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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住口!哪有人这么死啊死啊地咒自己的!!”红儿嘴里骂得狠,眼泪却争先恐后地掉下来。
“哎,我就说说你别哭啊……”毛将军手足无措地看着抱着琵琶低着头哭的红儿。
“其实跟守不守得住虎牢关也没什么关系,我就是听你弹太多遍这个哀调了,耳朵都要起茧了,才想听点新鲜的。那些个兔崽子们死了都能听你弹一曲,到我死了又凭什么不行,而且我凭什么和他们听一样的。”
“行行行,你要听什么我都给你弹,我只求求你别再说那个字了。”
“那说好了啊,我要喜庆的,越喜庆越好。”
因为毛将军早上的话,红儿哪怕回到她的院子里独坐了很久后都依旧在后怕。无论她怎么试图安慰自己毛将军那个不着调的性子从不在意什么,所以说点常人忌讳的话也是平常,可是思绪兜兜转转最终都会落在那个恐怖的字上。
越想心越乱的红儿索性又抱起了放在案上的琵琶,把一片缭乱思绪发泄进了弦柱之间。红儿也没有弹什么特别的曲谱,只是随着自己的所思所想随性而为。初时是惊惧惶恐,怕毛将军的一时戏言成真;而后是凄凉悲切,哪怕只是想象一下毛将军或许一身是伤,再无半点生气地躺在那里;最后是怨恨懊悔,恨自己至他死都没开过口,悔的是自己自一开始就毫无开口的资格。
红儿狂乱地弹着,即使泪流了满面也不想擦,却渐渐听得院子外有个人和着她弹的调子在哭。红儿一惊之下赶紧放下琵琶用袖子胡乱擦了脸上的眼泪。
“怎么不弹了?我正要大哭一场,他为何不弹了?你去问问,到底是何人在弹琵琶,虎牢关这样的粗鄙之地怎会有这样的天人之曲?”
“是,公爷,小人这就去打听。”
院子外飘来几句细碎的谈话,但红儿还是依稀听了个大概,听到“公爷”二字的时候她叹了口气,今天这么一时的乱来果然是惹麻烦了。
“切,我道是哪个清贵人家呢,原来是家妓院,快给爷开门,你们的造化来了,还不快出来迎接。”
红儿住的院子是在整间妓院里最后面的位置,所以看起来只是普通一家民家,而等那个领了命的一路绕到前门路口才发现自己找的人在妓院里。本来听自家公爷的评价还有点怕自己遇上那个隐者名仕人家不肯见面怎么办,但现在一看是妓院他倒是立刻就放心了,叫门的口气也蛮横起来。
“红姨,您看外面——”几个姑娘在半路里等着红儿,她们身上同红儿一样依然穿的是早上的一身素服。
本来在毛将军埋人的日子里,红儿和她的姑娘们都是不开业的,哪怕是碰上这天休沐的士兵也会选择老老实实呆在营里,毕竟大家同袍一场,今天他被埋了明天也许就轮到我,哪个还会有什么作乐的心思。
“大家都去休息吧,我来处就是了。哦对了,以防万一你去镇上营官那儿告知一声,毕竟有位公爷来了虎牢关我们知道了也总要上报的。”红儿叮嘱了一下伙计让他从偏门出去报信,又挥退了想要帮忙的其他人,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仪容后打开了妓院的大门。
叩门的明显是个管家模样的人,后面还跟着一大堆各类仆人,看起来这位公爷的排场确实可以。
而在这堆仆人中间的那位公爷也着实显眼,哪怕以红儿阅人的眼力也不得不赞一句风流人物,那一身繁华衣裳配上一个俊美青年倒也算是相得益彰。只可惜虎牢关已经有了毛将军父子两人,红儿就算再见到什么风流人物嘴上赞一赞后也就是那样了。
“诸位贵客,非是奴家不识好歹不开门迎客,实乃今日虎牢关内治丧,禁淫乐之事,诸位来得不巧,请回吧。”
“这位掌柜的。”那名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公爷的青年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我遣人打探此处并非为那淫乐之事,刚刚行至后巷,忽闻一段琵琶声,虽然并不成曲,可其中凄切哀婉我生平未闻,正听到伤心深处却不慎惊扰弹奏人就此曲停意断,好不甘愿。所以才冒昧叩门,也不知这位琵琶名家究竟是哪位,还请掌柜行个方便引荐一二。”
自古知己这种东西似乎都有个名额限制,毕竟世上知己的人如果一多那就显得自己忒也肤浅。
但说实在的,如果只是一个两个的话其实在数字上看起来又没多少区别,到底这天下人那么多,有两个知你之人也堪称合情合。
可偏偏对于多数人来说,知己这个词就像雏鸟认亲一样,只会给一生里第一个叩门的那个人,门一打开他们看见的便是天上明月地上烟花,那一眼一认就是一世人。出了门后再多余见的不过是些人间流沙,纵使沙里依然有金,却也只能在眼角处偶尔闪烁一时光华,一眨眼就再也看不见了。
红儿也是这样,为了第一个真心崇拜她弹琵琶的人在虎牢关挂了这么多年牌,为了弹琵琶给他听一场不落地跟着他埋了虎牢关里这么多的兵,为了他一句生死玩笑惊惧忧伤思断愁肠。而现在第二个人听懂了,他也是一身的俊郎风华,他也是一眼的憧憬渴望,红儿却只是觉得麻烦。
“贵人来得不巧,那人今儿个不想弹琵琶了。”
“那我明日再来。”
“那她明日也不想弹琵琶了。”
“放肆,你一个出来卖的货色,居然敢接二连三拒绝我家公爷,你知道他是谁吗?!这满朝上下谁不知我家康乐公满腹经纶惊才绝艳,每日里想来拜访的人绕着宅子都能转几圈,如今公爷不计你等身份下贱诚心结交,你居然还敢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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