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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渺茫而又微弱,却已是她唯一的执着。
第一个百年,她躺在极北之地的雪山山脉之中,身下蔓延开刺目的血花。她仰头看着落下纷纷大雪的阴沉天空,恍惚想起当年轩辕丘的初雪。
第二个百年,她在广阔的海面之上,因想入海眼不成卷入风暴,拼力扒住海上一块浮木,泡在苦涩的海水之中浮浮沉沉,仰头去看漫天璀璨的星斗。
第三个百年,她在南边沼泽瘴气丛生之地艰难地从沼泽之中脱身,浑身上下都是粘稠的泥浆,精疲力竭地倒在巨木树根旁边,看着身旁的水坑默默出神。
第四个百年,奔波多年养魂终于小有所获,她开始感到一直冰冷的养魂珠渐渐有了一丝微暖的温度。她来到当年的乱羽山,登上山巅双手捧着小小的一颗养魂珠靠在山顶的石壁上,扯着笑意慢慢地说着,说着。广阔而奇瑰的大地,兴盛而繁茂的人族。他曾守护并期待着的一切。
第五个百年,她在又一次于深渊之内伤痕累累地带回可以养魂的晶石后,来到了首山的百神祭所门外。姬轩辕设下的阵法她略有涉猎却并不精通,这会儿也并不想着进入祭所之内。她靠在昆仑玉雕琢的雕像底座旁,在再无一人的空旷之地,几百年来难得略微安稳地沉睡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几百年来,独身一人,几乎时时处于危险之中,她从不敢放任自己沉睡。这一回的放纵,她便沉入了一个梦境。
阳光之下的轩辕丘,明亮而又耀眼。曾以为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遗忘的一切,直到此刻才被发现原来竟被记得如此清晰。
远远地站在轩辕丘城外,虽然没有往来的战士和鼎沸的人声,但城内却传来直上云霄的埙声,和与之相合的琴音。
她笑了一笑,却终究没有迈步进去。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梦,因为昔年的一切,已经不会再现于眼前。
在那一瞬间,她确实十分心动,想要走进去,走到……轩辕丘边缘少人的地方,应该……立着两个屋子的地方。这个念头才兴起就被她又狠狠地压了下去。
梦境毕竟是梦境,胸前还挂着养魂珠,就算在此见到了他,也不是真的他。
她静静地听完一曲,而后转身大步离开,一寸寸走出因为她强要醒来而碎裂消失的梦境。
也因为这样,她错过了这一回发现什么的机会。而下一次安然沉睡,融入梦境,却又过了许多年。
第六个百年,她开始发现存在于养魂珠中的魂魄渐渐被补养好了许多,却并非如她一开始所想的那般,养回命魂,可入轮回。也许是他活着的时候已因为喂血沾染了远比嫘祖更多的灵魂之力,而后残魂又是收在了她完全不同的养魂珠之内温养……也许……早已经与此间不同了。嫘祖因为她的灵魂之力而不能轻易轮回转生,与她的灵魂之力关联更密切的他自然……
有这样的结果,她也算早有所料,毕竟命魂想要重聚几乎并不可能。
从这时候开始,她渐渐放下了重聚命魂送他再入轮回的想法,却也因着那点儿由她灵魂之力引起的不同,而越发执着了有了另一个想法,比之前更加执着而又隐隐有些疯狂地,投入了又一次上天入地的寻找之中。
第七个百年,她已彻底知道重聚命魂无望,而同时养魂珠内的魂魄渐渐融合,像她一样变成一个整体,而非分离的二魂七魄。过程虽然仍旧缓慢,仍旧需要大量的养魂之物支撑,她的眼睛却越发明亮,越发充满希望。路并没有被堵死,尚有别的通途……于是,她一边将曾经走过的险地大川再踏一次,一边深入人族妖类的城镇村庄,探寻更多的远古传说,隐秘神话。
第八个百年,补养魂魄的同时,她开始思考可让魂灵寄托的肉身。她对自己的情形隐有所感,却知道难以复制。他并无命魂,如今的魂魄也开始向浑然一体的灵魂转变,可容纳荒魂的辟邪之骨并不适宜,可除此之外……
第九个百年,灵魂的融合和补养仍按部就班进行着,可重塑肉身以容纳灵魂的方法始终不曾有眉目。疲惫不堪的她再次回到首山。昔日的轩辕丘已变成人族城镇,西陵仍在阵法作用下隐匿不出,她能寻到的安歇之地,只有首山,百神祭所所在,她曾经与那个人一起呆过一年的地方。
首山之上,心头思虑极多几乎要将自己逼疯的她,终于在快要离开的时候重新平复了下来,再一次难得地陷入沉睡。
又一个梦境,依旧是昔年的轩辕丘。只是与四百多年前仍旧被她记得的那一次不同,并没有与琴音相和的埙声。
也许是心神精神太过疲惫,近千年来的执着求索,才有了明确可行的方向,却不料前行不久又遇上浓雾,将她眼前的希望再次衬得飘忽渺茫起来,她在轩辕丘城外的树下坐下,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短暂的软弱和疲惫,沉浸在熟悉而安心的梦境之中。
梦中的轩辕丘,虽然安静得有些不真实,却连风都是温暖而柔和的。
“芸昙?”
突然出现的人声,在记忆中熟悉而又遥远,她愣愣地睁开眼睛,一时竟没有回过神来。
“果然,多年前的那一次,也是芸昙吧。”
芸昙坐在树下微微仰头,看着面前出现的两个,熟悉的身影。
年轻时的姬轩辕,和嫘祖。
“……姬轩辕……大人……嫘祖……大人……”她的嗓音有些嘶哑干涩,浅灰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梦里能见到……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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