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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村西头的赵家大院里,熬了整整一夜的赵元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不是因为担心父亲,全是被半宿的狼嚎和炕上传来的喘息声烦的。
他歪在炕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时不时不耐烦地瞥一眼炕上气息微弱的赵诚。
这一夜,他听着父亲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微弱,心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翻涌的烦躁和一丝隐秘的算计。
他怕的从来不是父亲死,是父亲死在这狼嚎的夜里,自己没出门请医生的事传出去,落个不孝的名声,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
更怕这老东西一口气没上来,没来得及把手里藏的家底交代清楚,平白便宜了旁人。
可一想到外面游荡的狼群,他那点仅存的、为了名声才有的冲动,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就这么歪在椅子上,任由时间一点点耗过去,连起身给父亲顺口气的动作都懒得做。
直到听见窗外的狼嚎彻底消失,天边泛起了亮光,他才终于从椅子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的烦躁散了大半。
他不情不愿地挪到炕边,伸出两根手指,敷衍地探了探赵诚的鼻息,只觉得那气息弱得像一缕游丝,随时都会断。
“真是个老麻烦。”他啐了一口,心里暗骂一句,脸上却瞬间挤出了焦急万分的神色。
他清楚,不管这老东西能不能救活,这场戏必须做足,不然等村里人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戳他的脊梁骨。
“爹!您撑住!我这就去请柳医生!”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倒是不小,却没半分真心的急切。
喊完,他才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慢悠悠扣着扣子,转身出了房门。
路上遇到巡逻的民兵,他才故意加快脚步,脸上挤出慌慌张张的样子,扯着嗓子喊“我爹快不行了!我去请柳医生!”,生怕旁人不知道他要去给爹请医生。
民兵们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没多阻拦,任由他往村东头跑去。
他一路晃到柳医生家门口,才装出气喘吁吁的样子,用尽全力砸着院门,嗓子都喊劈了“柳医生!柳医生开门!救命啊!”
柳医生也是一夜没合眼,刚松了口气就听见砸门声,赶紧披上衣服开了门。
一听是赵诚快不行了,他二话不说,转身背起墙角的药箱,就跟着赵元成往村西头赶。
两人一路走回赵家大院,赵元成全程都在念叨“都怪昨晚的狼,不然我早就请您过去了”,三言两语就给自己的不作为找好了借口。
刚进里屋,赵元成就扯着嗓子喊“爹!柳医生来了!您撑住!”
可炕上的赵诚,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连胸口的起伏都彻底消失了。
柳医生快步走到炕边,放下药箱,先伸出手指探了探赵诚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紧接着,他轻轻翻开了赵诚的眼皮,看了看已经彻底散大的瞳孔。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直起身,对着旁边的赵元成,轻轻摇了摇头。
“元成,节哀吧。”柳医生的声音很轻,“你爹凌晨就走了,应该是痰堵了气管,加上心肺衰竭,没熬过去。人已经凉透了。”
赵元成愣在原地,脸上的焦急瞬间僵住。
他脸上瞬间挤出了悲痛欲绝的表情,猛地扑到炕边,扯着嗓子干嚎了一声“爹!”,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可眼眶里干巴巴的,半滴眼泪都没有。
他一边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旁边的柳医生,生怕对方看出他的伪装,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都怪那群狼!都怪那两个怂货不肯跟我出门!不然我爹也不会走得这么早!”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半点没提自己一夜的冷漠和不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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