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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背敲敲屠苏硬邦邦的胸膛,“就是心大,才吃的好,长的壮。”
也不知道他这是在讽刺秦讳儒、商以道二人对斐玉前倨后恭,还是在暗指屠苏狂妄无礼。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当然不会继续接这个茬。
特别是秦讳儒,连脸色变都不变一下,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无懈可击的模样,他唇边含笑,目光从萧行简腰间扫过。
斐玉察觉他的目光,也不由将视线投向萧行简的腰侧。
与上午无二,萧行简腰上挂着一串儿的配饰,有玉佩有坠子,有香馕有络子,有的是龙纹风饰的,有的绘了花开牡丹,有绛红的,也有墨绿的,花花绿绿,样式极多。
这种配饰,平日挂上一个,稍作装饰就好,便是有要求,也是对玉质、做工上的,没有谁以多为美的。
便是那好打扮的女子,也不会像萧行简这般,五颜六色杂七杂八的挂上一堆。
其实刚刚斐玉看到自家师兄腰间的这些小玩意时,就觉得奇怪了,斐玉又是个心思慎密的,随口一问后见对方并不直接回答,自然是把这些林林种种的疑惑按在心里。
不过现在秦讳儒这一眼扫过,那意思再也清楚不过。
他肯定是要故意在斐玉面前揭萧行简的底了。
果然,只见秦讳儒笑着问道:“萧兄,看来你这下山一趟,又得了不少姑娘的青眼啊——”
听此,斐玉一怔,不由睁大眼睛望向萧行简。
怎么听秦讳儒这话的意思,这些玩意儿都是些姑娘送的不成?
虽有个还是孩子的师弟看着,萧行简也没有被揭翻老底的羞愧,反而神情自若,面有自得。
“不错,到底是那些娇娇俏俏的女孩子们的一番心意,我辜负了她们的情谊,却不忍拒绝她们的好意,只能收下这些小物什,好不叫佳人们黯然神伤,闷闷不乐。”
说罢,他一手抚过那些坠子玉佩,略带着些怅然的叹道:“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萧某却不能回报这等殷殷情思,苦了佳人,枉费相思,着实是我之罪过啊……”
斐玉目瞪口呆的听着。
感情自己这位师兄还当真是个风流才子,他无所谓的“山下事务繁多”是为了这个?
他屡屡下山是为了与佳人相见,见的还不只一个佳人,而是很多佳人?
斐玉不信,但看其他几人要么颦眉不语,要么一脸揶揄,显然是对萧行简的性格与行径心知肚明。
瞅了瞅正淡淡微笑的秦讳儒,又瞅了瞅冲着自己挤眉弄眼的屠苏,再看向还夸张地沉醉在陶醉与臆想里的萧行简,斐玉在心里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都是在演戏吧?
如果他没记错,岱殊书院是号称三大书院之首的崇高学府,天乾堂又是岱殊书院中所有学子们都向往着的至高殿堂?
可现在来看,天乾堂里都是些什么人?一个逃学幽会的萧行简,一个不怀好意的秦讳儒,一个嗜酒如命的屠苏,一个脾气暴躁的章频,一个刻板守礼的商以道,再加上一个面都不露的,一个没读过几本书的自己。
斐玉忽然有些疑心。
这当真是穆寻口中那个深稽博考,蔚然成风的天乾堂吗?
斐玉不由暗中嘀咕,萧行简似乎一眼看破他的所思所想,曲起双指敲在斐玉的脑袋上,不满道:“你在乱想什么呢!”
说着,扯着斐玉,扭头对几人笑道:“走罢,前头才是主位,不多时老师与教谕们便会来了。”
于是一行人便沿着曲径向上走去,没走几步便看到清澈见底涧水顺着石渠从略高处蜿蜒而来。
涧水两边的已错落有致地摆好了木案与竹席蒲团,木案上又摆着碟碟的瓜果小食,越往上,布置的东西越为精致昂贵。
一路上有鱼贯不息捧着物什的下人们,见了他们纷纷停下问礼,萧行简与屠苏是一概不理的,只有秦讳儒会一一含笑点头。
几人沿着弯曲的涧水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才看到前方木案竹席的规格明显的与之前不同,四周还布置起了盆花假石,呼应着郁郁葱葱的古木,清澈甘甜的溪流,时时婉转吟鸣的雀鸟,当真是山清水秀,景致绝佳。
“这处果然是个好地方。”秦讳儒赞道:“犹记得数年前我初入岱殊,趁着沐休游览寒山看到这蜿蜒曲折的溪水时,便觉得如果能在这里流水以泛酒,那该是多么的舒服。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一畅想竟然实现了,我可是要好好谢谢萧兄。”说罢,他果真拱手向萧行简一揖。
萧行简坦然地受了他一礼,拍着斐玉的肩膀笑嘻嘻的说:
“你要是这么多礼的话,不如也拜一拜我们的斐玉公子?若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老师肯定是不允许我这般兴师动众的。”
萧行简这话一说,秦讳儒还真得向斐玉道谢。
可商以道却接过了话头,给秦讳儒递了台阶。
自看到这规模布置极大的曲水宴席后,商以道便一声不吭,此时他突然出声,脸上似有责备之意:
“看来行简公子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确实过于兴师动众了。”
商以道说:“我向来心直口快,还望行简公子公子不要放心里去,这一路上我数了数,仅席位便有近百座,未免也太过铺张浪费了。”
萧行简瞥他一眼,笑道:“以道总是这般严苛,我看书院上下,再没有一个人比你更加遵纪守本了。”
说罢,萧行简又对斐玉道:
“虽然你师兄我最讨厌他人说教,但像以道公子这样以身作则、身先力行的人说的话,我还是听的进一二的。”他转向商以道,讨饶似作了一揖:“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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