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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缇垂着眼生怕温昌茂多心,声音放得柔缓,在满室的沉寂里徐徐开口:“三叔莫要着急。八妹妹年岁尚小,尚未及笄,不比六妹妹、七妹妹已然梳起了及笄髻,能议亲了。至于五弟,性子还未开窍,还是个孩子模样,不如再多念几年书打磨心性。说起来,我倒瞧着他这一趟从江南回来,眉眼间倒是沉稳了不少。”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足了温昌茂脸面,又句句在理。
温昌茂果然像是得了台阶下,紧绷的面色松快了许多,他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下来:“是,我一开始也是这般想的。毕竟三房就捷哥儿这么一个独苗,他的婚事,不只是要谨慎挑选,更要能对他日后的前程有所帮衬才好。”
温昌柏一听这话,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当下语气带着几分毫不客气的锐利:“三弟,捷哥儿是什么性子,咱们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就说他如今,连个秀才的功名都还没攥到手,这般模样,你让咱们怎么替他寻一门体面的好亲事?
难不成真要寻个小官小吏家的女儿,委屈了咱们温家的门第不成?依我看,不如让他老老实实再读几年书,等什么时候考中了秀才,再来商议婚事也不迟。”
温以缇坐在一旁,悄悄抬眼觑了觑自家父亲,心里暗叫一声直白,这话简直是半点情面都没留。
果不其然,温昌茂的脸色又沉了下去,青白交加,颇为难看。
他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温老太爷,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恳求:“父亲,其实……其实我倒是还不急,只是孙氏她……她同我念叨,说想同孙家结亲,您说这……这怎么行?”
“什么!万万不行!”
温昌柏和崔氏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反对。
三房就算再不济,捷哥儿就算再不成器,他好歹也是姓温的,是温家的子孙!这温家同孙家这些年的牵扯,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蝇营狗苟的烂事就没断过,好不容易盼着等孙氏这一辈去了,就能彻底理清干系,清净几分。
若真同孙家再结亲,那温家和孙家岂不是要永远绑在一处,剪不断理还乱?那孙家的人,一个个品性败坏,贪婪成性,这些年来温家不知道为他们擦了多少屁股,填了多少窟窿!
他们还想着,一旦分了家,往后孙家再想惹是生非,多少也会顾及几分脸面,却没曾想,孙氏竟还存了再结亲的念头,这是打算把温家往死里啃吗?
温老太爷坐在上,也缓缓点了点头,看向温昌茂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凝重:“老三,你再好好想想吧。如今同孙家结亲,实在是不合适。”
温老太爷这话,已是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他断断是不赞同这门亲事的。
堂下的温英安见状,当即敛了敛衣襟,恭恭敬敬地对着温昌茂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又不失分寸:“三叔,恕侄儿直言,五弟心性未定,行事尚且浮躁,这个时候便谈婚论嫁,实在是为时尚早。更何况,咱们温家今时不同往日。
侄儿与二弟如今虽已入朝为官,三弟也定下了亲事,家中尚有四弟、五弟和六弟的婚事悬而未决,祖父素来持重,此事必然会再三斟酌、谨慎考量。三叔且放宽心,咱们兄弟姊妹本是一脉同枝,往后自会彼此帮衬,拧成一股绳往一处使,这才不辜负祖父的殷殷期许啊。”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主位上的温老太爷听罢,紧绷的面色霎时舒展开来,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抚平,眼底也漾起几分赞许的笑意,捋着胡须微微颔。
一旁的温昌柏看着温英安这般进退有度、沉稳得体的模样,眼中掠过几分满意与欣慰,可这抹亮色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与怅惘。
他不由得暗自思忖,若是当年……若是当年等嫡子落地之后,再让庶出的孩子降生,如今的局面,会不会就全然不同了?
丈夫既已表了态,彭氏身为长嫂,自然要与他步调一致。她理了理衣襟上绣着的缠枝莲纹,语声温婉,却带着长嫂的几分持重:“三叔说的是哪里话。五弟的婚事,若三房一时没有妥当的人选,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嫂嫂的,自会一同操心。总归是要寻一个品性端方、与五弟相宜的姑娘,断断不会叫他娶个不合适的,委屈了自己。”
有了众人这般恳切的态度,温昌茂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大半。他松了松紧扣的衣领,转向主位上的温老太爷,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父亲,既然安哥和安哥媳妇都这么说,大哥大嫂也是这个意思,那儿子心里便有数了。只不过……捷哥儿这性子,怕是也等不得太久。儿子想着,先私下里替他相看相看人家,若是真有合眼缘、家世也匹配的,再同父亲您细细商议,您看这样可好?”
温老太爷沉吟片刻,终是缓缓颔:“你既这般坚持要为捷哥儿相看,那便去吧。”
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期许,暗自思忖,或许定下一桩亲事,拴住这小子的心,他往后能收收性子,变得稳重些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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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与那搅家的孙家扯上关系,他也不必过多阻拦。
儿孙自有儿孙福,温英捷的婚事,终究还是该由他爹娘做主。
恰在此时,温以缇掩唇轻笑,脆生生地插了一句:“三叔,替五弟相看人家,不妨多瞧瞧家风严谨的或是武将之家的姑娘。五弟性子跳脱,正该寻个能镇得住他的妻子,再配上能拿捏住他的岳家。不然啊,往后怕不是他欺负人家姑娘。”
她这话音未落,眼底便闪过一丝促狭。
温英捷那性子本就不安分,若是娶个温婉柔顺的,指不定日后在外头逛青楼、纳小妾,把后院搅得鸡犬不宁,到头来三房还得求到大房头上帮忙擦屁股。
倒不如从根上断了这后患,寻个厉害的媳妇管着他才好。
温英安闻言,当即颔附和:“三叔,二妹妹这话在理。五弟是该寻个能管得住他的妻子,方能收收心。”
温昌茂被这兄妹俩说得连连点头,忙不迭应下:“是是是,你们说得对,就按这个找!”
一旁的温昌柏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温以缇身上,转向温老太爷笑道:“父亲,缇姐儿年岁也不小了,咱们也该替她相看相看郎君了。您这边可有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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