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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多骑同时开始向前移动,马匹迈着小碎步,步伐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前排的马头几乎在一条线上,后排的马头在前排马臀的缝隙间露出,整片深红色的阵列像一面巨大的墙,从北向南缓缓推进,马蹄踏在冻土上,声音从零散的哒哒声汇成一片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鸣,像是大地的心脏开始加跳动。
对面的白莲教骑兵还在乱。一千多骑散落在平原上,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找自己的队,有人已经放弃了整队坐在马上呆,有人还在换马,但当红营的阵列开始推进的那一刻,他们全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看着这一堵鲜红的墙,朝着他们压过来。
白莲教的骑兵开始向前移动,不是整齐的推进,是乱糟糟的涌动,军官策马跑来跑去,喝令骑兵们向前,有些人盔甲都没披齐整,只能赶紧跟上队伍,后头还有骑兵陆陆续续赶到,也来不及换马,急匆匆的加入阵列之中,白莲教的骑阵愈的混乱。
但他们也没法不向前,骑兵对冲,没有度就是死。停在原地让对方的马撞上来,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们必须跑起来,必须把马提起来,必须在两军相撞之前让自己的马跑出最快的度。
两支骑兵相向而进,马在缓缓提升,从踱马到慢跑,从慢跑到快跑,马匹的步幅越来越大,蹄声越来越密,战马的呼吸声汇成一片粗重的、白雾弥漫的喘息,马鼻子喷出的白气在阵列上方形成一层薄薄的雾。
马德胜坐在马背上,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夹紧马腹,左手控缰,右手握着一把燧手枪,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盯着那片灰蓝色的、正在向他们涌来的、越来越近的混乱马阵,在他左右和身后,六百多骑,在没有任何口令的情况下,保持着完整的横队,以均匀的度向南推进。
白莲教的骑兵也在提,但反倒让他们本就混乱的阵列更加的混乱,队列从散乱变成了拉长,像一条被扯断了的绳子,断成了好几截,每一截都在各自为战。有人在前面拼命地催马,有人在后面拼命地追,中间隔着几十丈的空档,谁也帮不了谁。
但他们也没法慢下来重新整队,前排的骑兵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后面的人离得太远,骂了一声,又转过头来继续跑,全力冲击还有一线生机,此时停下来,失了马,和自杀没有什么区别。
一千步,八百步,六百步……..两支骑兵之间的平原在飞缩小,灰白色的冻土被马蹄踏得尘土飞扬,从两个方向扬起的烟尘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灰黄色的、横贯东西的雾墙,把太阳遮住了,把天地之间的一切都罩在了一片浑浊的、呛人的尘土里。
五百步,红营的骑兵从马鞍上的套筒中抽出短管燧枪,枪管同时指向南方,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吹哨,每个骑兵都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这种默契不是天生的,是在无数次训练中刻进骨头里的,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那声哨响。
白莲教的骑兵大多还是使用的传统的弓箭和三眼铳之类的火门枪,有少数配备了鸟铳,这个距离上,他们手里不管是弓箭还是火器,基本都无法造成伤害,而他们清清楚楚的看着红营骑兵举起的铳口,只能更进一步的加快马,试图以最快的距离冲破即将到来的火力打击。
三百步,马德胜吹响了早就含在嘴里的铜哨,红营的骑兵齐齐扣动扳机,燧石击打在火门上,火星引燃了药池里的引药,火焰从火门窜进枪膛,点燃了火药,弹丸从枪口射出,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飞向南方,枪口喷出的白烟在面前炸开,被风吹散,露出一片灰蓝色的、正在涌动的、越来越近的人马。
枪响密集到几乎没有间隙,汇成一声持续了数息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像一道惊雷从头顶上滚过,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枪口喷出的白烟从红营阵列的正面上腾起,形成一堵白色的、半透明的烟墙,烟墙在风中迅扩散、变淡、拉长,像一条巨大的白布在平原上铺展开来。
弹丸如暴雨般掠过三百步的距离,砸进了白莲教的骑兵阵中,打在人身上,噗的一声闷响,灰蓝色的棉甲、黑玄色的明铁扎甲、铁白色的锁子甲,不管是什么盔甲,都拦不住弹丸的侵入,顿时炸开一片血雾。
弹丸打在人身上,骑手从马背上往后一仰,双手松开缰绳,身子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像一袋面粉一样从马背上摔下去,重重地砸在冻土上,滚了两滚,不动了。弹丸打在马上,马匹嘶鸣着前蹄腾空,身子一侧,把背上的骑手甩了出去,然后自己也倒了下去,四条腿在空气中乱蹬,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白莲教前排的骑兵,在这一轮射击之下就被打烂了,最前面两排的骑兵像被一把巨大的镰刀扫过一样,齐刷刷地倒下了一大片。马匹和人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血肉模糊的、还在蠕动的障碍物。后面的骑兵被前面倒下的马绊倒了,连人带马翻了过去,摔在前面的尸体上,又被后面冲上来的马踩踏。有人在尸体堆里挣扎着往外爬,有人被压在死马下面动弹不得,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红营的攻击还没有结束,射击之后又提起一次马,飞快的拉近到一两百步的距离,短管燧枪插回套筒之中,抽出挂在身上的燧手枪,这一次他们不需要号令,各自寻找目标放铳,一口气将随身两把燧手枪打空,白莲教的骑兵遭到第二轮打击,彻底的大乱起来。
两把燧手枪打完,已经到了最佳的冲锋距离,红营的骑兵抽出马刀,将战马提到极,马匹的肌肉在马皮下剧烈地收缩和舒张,四蹄从交替迈步变成了几乎同时离地,马的整个身体在空中伸展,落地,再伸展,再落地。马蹄声从密集的鼓点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沉的轰鸣,像是大地在颤抖。
然后,如同恶狼冲散了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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