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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臣瞧她醉了,也不再解释,顺着问:“殿下哪里愚笨。”
“我还不笨,要是聪明,能逃出来就遇到你!”
往事不堪回首,接连喝下二三盏酒,烦闷难不已,口无遮拦,“我本来要去安国,谁知在林子里就被段瑞安抓住,真是冤家路窄,还好——你没把我送给齐王,算欠个人情吧。”
丰臣听得迷糊,“殿下难道不是一心想要单独求见王上,是我坏了你的好事。”
星光落到乌发间,一阵风吹过,那绿色袍裾飞起,好像她是一片花瓣,就要被风带走。
喃喃自语又像给人回话,“上卿说的什么,我为何要见王上啊,若不是你抓住我,我——”
她顿了顿,迷离恍惚,余光迎上对方的眸子,说来奇怪,平日的丰臣冷清自持,总给人十万八千里的感觉,不如此时此刻,酒醉人轻,冷淡褪去,艳又上来,人人都说天下最俊美的男子乃雪家公子伯赢,她却觉得不对,相比之下,丰臣更让人不可逼视。
到底年纪小,姒夭忽地笑嘻嘻,单手扶住头,“上卿,你有没有姐姐啊?”
一簇火光,红苗攒动,不知怎地升腾跳跃,陡然落到她眼里,春夜也有露水寒,想必院外有人生火,噼里啪啦。
姒夭怕人家没听清,又急急问一遍,“上卿,有姐姐吗?”
迷迷糊糊的样子也有几分可爱,丰臣面容浮出温柔笑意,回:“没有。”
丰夫人很早便离世,两人也称得上同命相连,不过十六岁,再心思深沉也是个少年郎,她不禁起了怜悯之心,喃喃道:“你与我一样,孤苦伶仃。”
丰臣微微一笑,“殿下如何与我一样,公主如今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呢。”
也对,至少还有公子涵,弟弟庆关系远些,乃冷夫人所生,彼此之间关系微妙,不远不近,不亲不疏,面上过得去吧。
冷夫人在她小时候进宫,彼时母亲还在,对方年岁不小却得到父王欢心,甚至勾引君兄,属实厉害。
但她是个公主,权力交叠,无非当看客。
如今却大不一样,庆与公子涵,只能保一个。
酒劲上头,满脑子乱七八糟,大好的日子琢磨发愁事,她又不是自苦之人,不该自寻烦恼,又自斟自饮一杯。
“虽有兄弟却不亲近,仍是无依无靠。”话音未落,扑哧乐了,“真发疯,上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要靠什么,偏我在这里操心,大概瞧你年岁小,像弟弟吧。”
“弟弟——”
他望过来,见她醉意阑珊,满脸春情,默然念了念,又收回视线。
云谁之思(十一)
更深露重,姒夭打个寒颤,轻飘飘地说,水灵灵的笑,许是春夜太迷蒙,月亮过于皎洁,桃花树下的美人,与自己梦中一模一样。
丰臣并不爱酒,如今却觉得是个好东西,梦境与现实,交替重叠,撩起他的兴趣,连着喝几盏,竟十分解乏。
“母亲走得早,生下我没几年就不在,父亲公务繁忙,再未娶妻纳妾,家里一直冷清。”
丰晏阳贵为齐国太宰,孑然一身数十年,可谓情深似海,姒夭心里感叹,自己家可没痴情种,父王君兄,甚至清风明月的公子涵,去安国为质子前,身边照样不缺美人侍女,一个死了,一个终身不忘,要不是亲眼所见,她可不信。
都说家风一脉相承,父父子子,想必丰臣将来成婚之后,对妻子也是一心一意吧。
想到这里,莫名对他产生一丝好感。
伸手给对方加菜,温和道:“多吃些,光喝酒伤胃,你这样年轻,落下病根不好。”
她其实并不会照顾人,都是甘棠平日给自己说的话,一边乐悠悠地:“可惜,我与上卿没缘分,要不咱们做姐弟,相互照顾也挺好。”
丰臣放下酒盏,晓得人家挺认真,眸子里笑意渐深,“臣出生低微,不敢与王室攀亲。”
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楚都完了,还扯哪门子王室,姒夭顿时清醒几分,气咻咻,“我也知道配不上你,少在这假惺惺。”
借着三分酒劲在埋怨,本就娇媚的脸添了孩子气,像只受委屈的小动物,怒便怒,笑就笑,半点没有那些一板一眼,高门里的规矩。
他自小需遵守的礼,奉行的礼,在她这里似乎从不存在,丰臣垂眸,将身上的银狐裘衣取下,几步过来,披到对方肩上,笑问:“公主,楚国有春祭吗?”
姒夭伸手想拦,却没多大的力气,任那绵软温暖的裘衣裹住自己,身子落在他的阴影下,突然亲昵,立刻别过脸,“有的,春夏秋冬的祭司都不少,我们节日过得多,中原节日也过,南边少民的节日也过。”
“那楚人,岂不是一年到头都在过节。”
姒夭笑一笑,“对呀,我们爱热闹,再说过节必点火,到时候火光冲天,红艳艳可好看了。”
楚人乃火神后代,爱火也善用火。
“听着很像在点灯。”丰臣转身,踱步到院中火盆前,拿铜铁钳翻了翻,红星子乱溅,言语玩笑,“那我这里火太小,殿下肯定不尽兴。”
酒劲上头,身子晃悠,姒夭勉强靠在桃树枝上,看对方映在火中的脸,明暗交替,一时失神,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大概也这样端详过这张清风明月的脸。
“我要那么大的火干什么,要有大火,先烧了上卿。”
“臣又得罪公主了?怎么盼着我不得好死啊。”
姒夭闭起眼,醉意朦胧,她其实有些恨他,年纪轻轻却一本正经,在齐王面前意正言辞,什么妖女怎可为妃,有碍大业,乱七八糟,不就是轻蔑自己,不给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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