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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丰晏阳撩袍子落座,不紧不慢,“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今时不同往日?,你要在齐国立法,法治不避权贵,何况雪伯赢还不是王族呐。”
他记得他前一阵还对灵魄爱不释手,恨不得当?做亲生儿子,此情此景实在意外。
丰臣顿了顿,“父亲,法自然要立,也需有理有据,雪伯赢烧客栈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况且他手下那么多?人,就?算查,也可?以找人顶罪,不见得能拿到证据。”
“只要查,总找得到。”
丰晏阳举起桌上的?酒,尝了口,啧啧两?声,“这酒还没到火候,居然拿出来,我给他们说了几次,酿甘蔗酒,需用竹篓窖泥法,多?些日?子才可?入口。”
丰臣不语,却见对方?挑眼看过来,本就?凌厉的?双眼起了冷意,如月下寒江。
“我儿到底年?轻,一个国家整肃立法,不是件容易事,你虽出身儒家,前几日?却与稷下学宫祭酒闹翻,早已没人认你为儒门弟子,虽说何门何派并不重要,但贵族公卿众多?,已对你议论纷纷。”
说着叹气,眉宇又添上一丝愁云,“想推行法治,不可?一蹴而成,就?像这酒一样,要多?酿多?存,每道?工序出不得错。放眼四海,楚乃大国,咱们能不能顺利吞下,都难讲,剩下国家虽贫弱,若联合起来也不容小窥,内忧外患,整肃迫在眉睫,而立法,必先立信,正需要个由头。”
丰臣心里迟疑,“莫非,父亲选中伯赢。”
“法不偏亲,何况也不是一件事。”说着又从袖口取出份帛纸奏章,扔到案几上,“你看看吧,上面都是雪家罪行,一条条够重罪的?。”
蔑视王法,私占公田,强抢民女,甚至还找人私收王室谷物,豪横之举,数不胜数。
状告之人竟是齐子鱼,这人八百年?不上一回朝,竟做出此惊人之举。
他不觉唇角上扬,“父亲,觉得属实?”
丰晏阳轻蔑一笑,“你如何认为不是实情。”
丰臣摇头,“不见得假,只是夸张,雪氏家族庞大,宗亲之间浩浩荡荡许多?人,若有违法乱纪之事,也在常理之中,族长却有规劝不严之责,但把一切都推给雪家父子,未免牵强。”
“人家既然能写出来,手上也有证据,王上今日?秘密将?奏章交于我,并未说一二,可?见十分在意,只是顾虑咱们两?家关系,才没有直接传话给羽国。”
“就?算是真,与齐国何干?羽国虽依附与齐,却有自己的?王,咱们未免越俎代庖。”
“这就?不对了,我王既为周王室卿士,辅助治理六国,如此大的?事怎能一点不问。何况你要依法治天下,就?不可?只看一国之利,羽并未归于齐,但吾等也不可?袖手旁观,你若不信,就?将?这奏章直接送给羽王,他依然要看你我的?示下。”
“父亲不觉得此事蹊跷。”
丰臣瞧对方?满眼肃杀,不觉好奇,以他而言,推行法治自然重要,可?两?家同盟,怎可?随意翻脸,何况雪伯赢烧酒肆,毕竟不是一剑捅过去,总还有回旋余地,可?要坐实奏章上的?事,雪家便完了。
仆人进?来温酒,又熏上香片,青烟袅袅,一丝柔顺之意,冲淡了屋里的?压抑暗沉。
“儿子认为此事颇有疑点,上奏之人乃子鱼,他远在齐国,怎会知晓雪家事,此为其一,再者?羽国御史大夫子璐与雪家素来不对付,若知此事,定会大做文章,只怕雪家有灭顶之灾,于公于私,父亲可?要三思。”
丰晏阳晦气地哼两?声,“我问你,是收复天下,治国利民重要,还是一己私交重要!雪家有罪,我等绝不包庇,若无罪,又有何惧?这些年?谣言四起,对我多?有诽谤,你也知为父无根无底,当?年?是受雪家照顾,才能步入仕途,自然与他家亲近,但这些年?我入齐为宰,也还回去不少好处,要是还不知足,作出此等私占王庭公田之事,谁能保住!不说别的?,单论酒肆被烧,伯赢实在猖狂,若毁了齐与燕的?关系,将?来多?国联合,你如何应对,此时此刻还是谈私情的?时候吗?变法——正在节骨眼。”
话很明白,公事公办,若雪家罪证坐实,便要依法治罪。
丰臣试探道?:“那,要不要与雪伯父通个气。”
丰晏阳端起酒,连饮三盏,“也罢,讲一声,不枉多?年?情意。”
夕阳西?下,仆人前来送饭,丰臣并未久留,踱步廊下,看花木依旧,却不想半日?之内,许多?事将?天翻地覆。
【卷六·故人】
青青子衿(一)
凯风之南,吹落棘心。
丰臣缓步在石子路上,衣襟扫过青苔,沾上露水,到底春日明媚,纵然?脚下湿漉漉,却没有一丝寒意。
途径假山林,绕过碧波小湖,院子里的花跃跃欲开,吹来满面清香,惹蜂蝶嬉戏。
抬头一片粉白娇艳,花瓣重重,隐约可?见青色果实,偷藏在绿叶间。
他一时失神,驻足不前,自从?三年前让人种?下桃树,没想到已聚集成海,一粒种?,结成子,长?成林,不过几年之间便硕果累累,桃李春风。
伸出手,将落下的树枝扶起,许是昨夜风雨太大,吹得枝叶相叠,扭转一处,轻轻碰了碰,那灰褐长?枝又抖擞精神,昂扬直起。
他的目光,顺着被风吹散的枝叶游走?,仿若在青翠枝头,瞧见一个娉婷女?子,娇娇俏俏,莹白手腕捧着个红桃子,一口咬下去?,脆生生,甜润满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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