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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大久保先生,”松田打断了中年男性自顾自陶醉式的漂亮话,说出了他到此地来后的第一个长句,“合同我和家长看到了,但其中有个令我们十分在意的点,不知道能否请您解惑?”
“嗯?”大久保先生在办公椅上翘起了腿。
松田从网球袋里抽出了卷成细纸筒的合同,翻到他昨天停留时间最长的那一页,读出了上面的条款:“「……合作乙方需要根据甲方的要求完成比赛,取得预定的比赛结果,结果不应与甲方指示相违背。」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鸠山刚好将水送进办公室,听见松田直入主题的一问,脊背一僵。
“嘶,”大久保的腿从另一条腿膝盖上放了下来,他转了转办公椅,“意思嘛就是字面的意思,写得是很清楚的。”
“我们希望你在该赢的时候赢,是这么个意思。”大久保的语速变快了点。他盯着松田看,脸上还是一团和气。
松田心中的硬币落了地,什么猜测浮现出了结果。
“也希望我在该输的时候输。”他补完了大久保余下未说的后半句话。
46|致命一击
空气中听不到呼吸的声音了。
眼神在相互交织,震惊的,慌乱的,还有淡漠的。用淡漠来形容松田的表情也不甚贴切,他的瞳孔清透而毫无波澜。这种没有感情波动的直勾勾眼神,如果不是放在此刻的环境下。如果不是他刚刚那句话洞悉了合同的真相,大久保和鸠山一定会将这个眼神错认为不谙世事的天真。
“所以签了这个合同,我就需要配合你们打假赛,对吧。”
赤裸裸的丑陋心思就这样被摊白出来,他们有些猝不及防。
往常和大久保打交道的,再不济也都是历经人事的成年人,许多交锋与暗语在无甚波澜的你来我往中,被双方心知肚明地消化掉,合约在眉眼官司间达成。
也就只有这样的初中生会直白地叫破吧。
真是个极度聪敏,又相当不圆滑的小孩。小孩就是小孩,没好好地吃过亏,总是会说出令人讨厌的话来。
“呵呵,”大久保皮笑肉不笑,理所当然地承认,“合作的话我们是会在你身上投资的嘛,自然就要为我们公司的需求服务。不然的话,投资在你身上的钱怎么收得回来呢?”
“哦,”松田点了点头,好像在认可他的话,“是有道理,可是……”
嗯?听起来似乎还有戏。
大久保坐直了点,竖着耳朵听松田接下来的话。
“既然输赢都要由你们决定,但对方选手却不一定和贵商社认识,那我又怎么能够保证,在该赢的时候一定赢下比赛呢?”
初中生问得很诚恳,好像真的关心起了合同的可行性。他在指出假赛合同时身上绽露的锋芒一瞬间都不见了。仿佛那是大久保他们过度解读产生的错觉。
这才像个初中生会问的问题嘛。
大久保重新倒回了办公椅靠背上,绷紧了一阵的心弦松弛下来。
还是一个普通的,会被令人心动的利益迷昏了眼的小孩。
开头那几句话大概也是他的家长教他说的,好诈他们一下,趁机抬高价格。
“这个嘛,”大久保伸手对着松田勾了勾,初中生乖乖地凑近了,“我们有绝招,只要你签合同,我们就会为你提供秘密武器,保证让你在该赢的时候一场不落。”
“秘密武器?”小孩瞪大了眼,茫然又好奇。
他有些忧虑地垂眉:“真的有那种东西吗……那可是实打实的网球比赛啊。”
大久保闻言从鼻孔里哼了声,得意地抬起下巴,对门边等候的鸠山道:“去把那个样品拿过来。”
鸠山有些怀疑:“这……这不好吧。”
“快去!”大久保不耐烦地踢了一脚办公桌。鸠山立马鞠了个头埋到膝盖的躬,快步奉命离开。
“这个东西,是我们新引进的货,日本还没有人见过。”
一个寸照大小的塑封袋,里面装着两张购物印花券一样的贴纸,指甲盖大小,朝外的那面反着镭射光。
“比赛前把这个贴在手臂上,或者衣服里面看不见的位置,你的注意力就会千百倍集中,整体状态都会大幅提升,而且会越来越好。”
松田盯着被大久保粗胖的手指压住的塑封袋,看得无比仔细。
“这是兴奋剂么?”
松田想拿过来更近一点看,刚伸出手,塑封袋就被大久保收回了手心。
“放心,测不出来的,也没人想到会去测这个,”大久保的食指在松田眼前摇了摇,“别说得那么难听。一不用注射,二不用口服,贴在身上就起作用,见效快风险小。”
初中生又很听话地「哦」了声,坐回了沙发上。
大久保看着他的神色,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得差不多了:“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下决心了的话,就把签好的合同给我吧,我们很喜欢你这样的人才的。”
初中生听完他的话,拿起了手边的合同。
大久保看着那份合同,已经是志在必得。他一把夺过松田递过来的文件,唰唰翻到合同最末几页,定睛去找合同上的乙方签名,却一瞬间瞳孔放大了。
——本应该是签名的地方,被人拿烟头烫穿了孔,纸张被烧穿后焦褐色的边沿还很清晰。
“抱歉,家长有点暴躁。”松田看起来真的是发自内心为那两个烟头洞道歉,却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背上了网球袋。
“但我的确拒绝合作。”
对话刚开始时那些棱角骤然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已经迈步往会客室外走了,侧过脸俯视着坐在办公椅上的中年男人:“半价的便当是卖不出去要倒掉的,打折的水果已经开始长黑斑了,降价的零食是接近赏味期限的——这些我都买过。所以我知道,如果想用更低的价格获得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要牺牲一些什么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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