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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死亡给我过去的所有都判了刑,我的尝试我的机会我的自以为是。我无法像个正常的失恋的人一样,听着那些歌、看着那些书或者剧来怀缅过去或假设将来,她的尸体就血肉模糊地横在那里,告诉我过去全是错误,未来没有出路。好像我唯一的应该就是咬咬牙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或者在漫长的选择与纠结中熬下去——爱是不存在的,美好是虚无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杨羽,这就是你给我的惩罚吗。或者你做这一切的时候其实没有想过我。
我也跳过的。我知道跳下去的人其实是恍惚的,站在后面看着的人是不幸的。
疼不疼啊。
醒了。我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二十余年从未停止过。穿好衣服,梳着头发,装作自己很明白这个世界运行规律的样子,去学校里面指导还没有完全长大的人的人生。
我祈祷着有什么东西能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砸中我,或者有车直接撞飞我。我早该在我们分手后不久的某个难熬晚上推开窗户往下跳,而不是吃了好多药又喝了好多酒。我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认知着没有人在乎我这一点,却一次又一次地自嘲自己始终还是走不到那一步。
你不明白啊,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门外。
坠鸟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没有睡好,我提不起精神来讲李白诗中的澎湃与恢弘,而台下的学生也早已不是自信洋洋念着“天生我才必有用”的阶段。我让他们朗读,用一种强迫的形式在他们的脑子里灌进李白的诗句与身影,用一种笨拙的方式隔着时间与空间的巨大沟壑去触摸那些描写出来的自由与快意。
下课铃响了,最后一点试图体会李白生命壮阔与逍遥的时间也结束了。刚刚强行感受的人生意义顷刻间又化为纸上浮影,又封锁进了文字里。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应付考试,都是一场他人所做的幻梦。
教室里音响抢在学生吵闹前播放出跑操的音乐,让本来下课了提起了些精神的学生一个个又倒了下去。有些学生已经出去了,有些学生仍然趴在桌子上不动。
比如张嘉楠。
我看见李澜推了推她,但是她毫无反应。我不记得张嘉楠是什么时候开始睡觉的了。李澜放弃了,叹了口气就朝着同学们喊着“快出去做操”,出去组织秩序了。我看着教室里剩下的学生越来越少,走到张嘉楠旁边,推了推她。
还是毫无动静。
就让她这样睡下去吗,如果没有领导来巡查教室的话,其实没什么问题的。班主任可能会在操场数人,但是她事后可以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开脱吧。昨晚的方程式可能抄了很久吧,或者可能跟我一样做了噩梦睡不好吧。
我准备转身走的时候,听见她在那里闷闷地说话:“别管我了吧。”
这句话的语气不对,不像是说给我的,好像是说给李澜的。一直没有抬过头她现在知不知道,现在是我在叫她。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的心凉了好多,广播里的音乐依旧在激动地播放着,好像是我刚刚在使用全身的力气去讲解李白的诗,但是其实早就和下面的人脱节了。没有人在听,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假想象,下面的学生更愿意纠结自己的事情。
我走到走廊上的时候,迎面遇见了15班班主任张志刚。他身上一股子烟味,正急匆匆往前走。碰见我,他微微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抽杆烟,耽误去看学生跑操了。”
“没事,他们基本都已经下去了。班长组织得很好。”我让了让路。
他点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话的意思,朝前迈步。我本以为这一遭已经过去了,但是我又听见他在后面喊我。
“宋老师,你从那边过来,班上已经没有学生了对吧?”
出操的音乐声已经停了,整个教学楼彻底安静了。远处传来广播体操的音乐响声,好像在遥远地指挥着我。
“没了吧。”我其实是停顿了一会才说话的,而且声音很小。
张老师走后,我回到办公室。窗户开着,正对着后操场,节拍声下一个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机械地做着重复的动作。我趴在桌子上,在激情昂扬的音乐中闭上眼睛睡去。
又做了一个噩梦。
准确来说是又在梦里回忆了以前的事情。自从兔子死掉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一看见动物尸体就要止不住地发抖。后来学校附近不知道怎么开始卖小乌龟,还给乌龟背后的龟壳画了五颜六色的图案。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去买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来玩,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害怕面对生命的死亡。也是一次课间操,大家都在整齐划一做操,有一只乌龟从一个学生的校服口袋里掉出来,摔在地上。它凭本能缓慢往前爬行,广播体操正好做到“跳跃动作”那一节。
它被前面的学生踩烂了,一下又一下,随着一、二、三、四的节律。
它的壳四分五裂地扁下去了,缩在壳里的躯干碎成了粉红色的肉浆,沿着龟壳的边缘漫出来。其实从它被这个学生买下的那一刻起,它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我盯着尸体,但是不得不继续做广播体操,因为我害怕被拿着小棍子的老师打。太阳底下,温和的音乐下我们做着最后一节整理运动。
我不抖了。我只是做好每一个动作,和其他同学一样。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最后一节课了。我的面前堆着厚厚一叠作业本,如果倾倒下来可以将我掩埋。办公室里有老师在商量着去吃饭,窗外飘进来不知道是什么菜的香味。这一天又算是熬到了中午,只是不知道尽头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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