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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师,你不用紧张,那些老教师都知道,我每次都要找班级倒数的老师谈谈的。”陈主任讲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是盯着我的,也没有笑过,“我今天上午下午都是会,所以只能耽误你和我的早读时间了。”
我当学生的时候一直都安静不吭声,也几乎没有什么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经历。现在当老师了,还是躲不过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命运。我自我安慰着也许她只是找我聊聊呢,可是我看见张嘉楠背着书包走过来了。
“你是新进老师,昨天晚上我已经又把你的简历看了一遍了,还是一个挺不错的师范院校毕业的。你毕业后空了一年没有工作还是怎么了?”她是语文老师,所以说话字正腔圆、声音洪亮。我毫不怀疑她的话都会传进语文组办公室里,传进路过的学生耳朵里。
“我在考研究生,大四在考,之后一年也在考,都没有考上,所以工作了。”我扯谎的同时,张嘉楠走到了我的身后。
“那你现在是打算边工作边考研还是?”陈主任皱了皱眉头。
“我家是地县的,我不打算再出去考研了,我想代课几年有资格了就考编吧。”我好像又回到了面试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同别人介绍我自己。
“一般年轻老师上手的第一届、第二届成绩是最好的,因为刚刚当老师嘛,对什么都认真。学校给了你三个班也是相信你的能力,”她有点嘲讽地笑了一下,“但是我目前就觉得你还是做不了这个工作。我来的路上查了你的考勤和上课、读书心得,你干得比有些快退休的老教师还不认真。我还没有看你的听课、备课笔记,但是我觉得一个对自己工作都不认真的老师,不可能教出对待考试认真的学生。你今天第一节课是在15班吗?”
我有一种死到临头的预感:“是的。”
“我去旁听学习。”陈主任叹了口气,她的手机又开始响。她一边皱眉看着手机屏幕一边接通了电话,电话放在耳朵边的时候她立刻笑起来:“刘主任,下午我还有欧阳老师一起去教育局那边,你看看你要不要也参加这次的优秀教师交流?”
她打着电话走远了。我想我是该回办公室了吧。我走进去,也不想看任何人的神情,只是往里走,坐下去,吴明义20分的成绩还明晃晃地停在电脑上。坐在附近的老师看了看我,小声说着:“宋老师啊,没事的,她就是这样的。”
我抽出月考试卷,第一节课我是准备讲卷子的。早读铃声响了,我还要熬过一个漫长的早自习和课间才能迎来审判吗。我翻了翻教案,厚厚一叠都是手写的。我看着电脑,打开了文档。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几个字好像不是我打出来的,是我的手放在键盘上它们就自己蹦出来了。
我的手机就放在旁边,也许我应该去找什么人倾诉一下我的遭遇。但是我并不清楚我刚刚经历了什么,我麻木地感知着那个女人说的话——她是在贬低我的工作能力吗?她会把我辞退吗?她这么早来找我当着所有人骂我一堆是为了什么。
可是我根本就不在乎啊。我连我自己的成绩都不在乎,我为什么还要在乎那些学生的成绩。我又在电脑上翻出了成绩登入页面,找了很久找到了张嘉楠,她卡在中间,正好109分。
“出数学成绩了!这次听他们说题很难。”办公室有人在说着。
我也跟着打开,15班的数学成绩也是倒数。打开详细表,张嘉楠的名字排在第五个,比语文高了一份,110分。
“这次好像是曲主任出题,出得很难,你看嘛最高分也才120。”办公室又聊起来了。
也许她真的很喜欢数学吧。
坐在座位上木木地一直等到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我抱着卷子走进班级,看见陈主任已经坐在教室后面了,低着头看手机。学生们看见了她,所以吵闹的动静都小了一点,并且频频往后看。吴明义还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打上课铃,我尽量安慰着自己把她当作空气,翻开卷子开始讲题。我把选择题答案都写在黑板上,分析着每一个选项的正误,不断提醒着学生联系课本知识点并且记上笔记。吴明义还是没有抬头,我只能走到他旁边去,推了推他:“上课时间到了,同学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一直趴着,没有反应。陈主任就坐在后面,和他的距离就一张课桌的距离。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又推了推他:“吴明义,上课啦。”
全班都目光都转向我们这里。我看见吴明义终于开始动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但是他只是把头抬起来看了黑板一眼,又把头放下去吼了一句:“莫吵老子!”
我感觉陈主任站起来了。她走到吴明义桌子前,用他的书狠狠锤了一下桌子,吴明义被震醒了,整个人一下子就站起来了。陈主任也不矮,人也不瘦,尽管吴明义比她高,但是她还是镇得住他的。陈主任瞪着他,短暂的安静后她开始吼:“你是来上课的?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吼声把我也吓住了,感觉下一秒她就要叫吴明义滚回家去了。其实一般我上课吴明义都在睡觉,而我也从来没有去叫过他。
吴明义好像也被驯服了,他站在那里,没有再赌气做任何过激的行为。陈主任还是瞪着他,又大喊一次:“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吴明义。”他站在那里,这场面不像是一个学生在挨训,而是一个犯了错的罪犯在承认罪行。
“宋老师你继续,吴明义你给我站到后面来。”陈主任又坐下了。吴明义拿着自己的卷子找了个角落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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