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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是从逐渐开始有传言在说,女娲祖神与帝赦元尊之间的分歧已经严重到近乎不可调和的地步开始的。
她发现夜神向来安逸宁静的眼神中渐渐生出了些许的担忧。且每夜布星以后,他也不再很快离开,而是会用星辰为棋,夜空为盘来推演出许多纷繁复杂到她根本无法理解的场景。
最后,夜神时常会看着那朵生长在太若灵族净焰圣地里,花色鲜红如血且烈焰绕身的巨大红莲花,眉间愁绪久久不散。
她不懂得对方的所思所想,只能远远看着他,低声呢喃,别难过,你不要难过。
她不想看到对方难过,可她也知道,夜神根本听不到她说话。
再后来,天地间开始不再那么太平了,时常会有大大小小的冲突和战争爆发。
惨烈血腥的死亡让她感到害怕,于是便常年栖身在银河——这片天空中最寂静的地方,不再下界,只偶尔从风神的低语中听到一两句消息,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她记得,那应该是一个朔月夜,月色最微弱的时候。
明明太阳已经下山,可一团冲天的火光却忽地从太若灵族的净焰圣地之中燃烧起来,焚透了半边天。
一个身穿红衣,瞳色金黄,眼带鲜红莲纹,手执紫焰长枪的少年从那盛开的红莲花中款步而出。
热焰撩起他的长发,露出眉间一朵荧荧含辉的红莲印。被赤金火光映亮的脸孔更是惊艳绝伦,每分每毫皆是夺取自天地间最秾丽也最极致的美来雕琢而成。
可就在这么一副让人见之不忘的绝色容相上,却生着一双毫无感情与温度可言的可怕眼睛。
她看到那些红莲之火正疯狂地熊熊燃烧着,将所有集结在千禧城外的反叛军都烧了个精光,甚至连灰都不曾剩下,只留一声声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还隐隐回荡在天地间。
残破的大地上,刚刚还簇拥着激吼着的无数生灵顷刻间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
那是她一生中所见过,最恐怖的场景。
焰火沸腾着,将整个银河都烧得通红,也将她从天空中拉落了下来。
她拼命尖叫着,嘶喊着,眼睁睁看着自己无形的身躯破裂成无数碎片,洒落在一座满是焦黑枯木的山上,化作一片金黄灿烂的树林。
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她看到有一道清凉月辉从天而降,将她最后一缕神识竭力保留了下来,也给了她一线生机。
往后的一段岁月里,她再度时而清醒,时而沉睡。
醒着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眺望那天上的银河,希望能再次见到那个对自己出手相救的洁白身影,听到他熟悉的清冽嗓音。
然而她没能等来夜神的出现,却等来了帝赦元尊。
作为诞生于自然中最幼小,且尚未成型便被红莲神火无意间几乎摧毁过一次的新生神祇,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有化形的可能,也不可能再有机会以清晰的模样站到夜神面前,同他说话和微笑的那一天了。
可帝赦元尊却格外关心她,不仅助她逐步恢复神力,甚至还不惜用珍贵的凝魄珠让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真实身躯。
虽然她还是无法长时间地离开这片金色森林,但对她而言这已经足够了。她由此对这位太若灵族的至高领袖充满感激,并视他为父。
“霞光这么美好的东西,还是需要存在的。”帝赦元尊总是这么说着,可看她的神情却不像在看一个真正的活物。
仿佛她就真的只是一片霞光,能在他心情好时,被他端在手里仔细欣赏的霞光。
再后来,她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去见那位她思慕许久的夜神,向他说出全部她曾对他说过无数遍,但却从未被他听见过的话。
和所有去见心上人的女儿家一样,她在去之前也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绸缎做的衣裳,戴着珍宝制成的首饰,描上朱砂色的花钿。
她欢快地跑出宫殿,迎着山间清风,沐着落日余晖来到夜神的居所,那座漂浮于漫漫天海之上的银色月宫。
他不会认得她,这是她早就想到的,毕竟那时候她连形体都不曾有。如今的她对夜神而言,根本就是一个陌生的生灵。
可他会怀抱着别的女子,用她从未见过的真挚温柔神情望着对方,会握着那个美丽女神的手,一笔一划写下片片她不曾听过的缱绻情词,会亲昵地低声唤对方“阿黎”……这一切,都是她不曾想也不敢想过的。
她站在原地,遥远天边还有些微尚未凋零的余晖,却觉得如坠冰窖,刺骨的冷和沉重渗入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即使将她推入那红莲之火中也再难复暖。
然而即使如此,有些话她还是想问个清楚的,哪怕这样做的结果是让自己更添一道伤。
于是在某个满月之夜,她在所有晚霞都消散以后却仍然没有离开,而是等着夜神的出现,向他问出那个潜藏在内心已久的问题,她至今无法放手的问题。
“您可曾记得,当初在红莲焚天之际,出手救过的一个年幼生灵吗?”她问,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连抬头看对方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盯着脚下流璨的银河。
夜神沉默片刻。
世界都随着他的这种沉默而寂静下来,连时间都停止不动。
最终,他开口,用那把她眷恋已久的清润嗓音淡淡回答:“不曾。”
她忽然便身形一垮,五感内的一切都被猛地抽离开,只剩眼前模糊的星辉月色还存在着。
为什么银河还没有将她吞噬呢?
她眨眨眼,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和眼里掉落出去,无可挽回地摔进了银河里,却又连波纹都不曾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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