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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跪在那的下杨村村民。
下杨村人匍匐的更低,冷汗津津。
安子被吓住,正要从头到尾招认,一道苍老的声音蓦地打断:“大人,虽说我们村小安子这次买走了上杨村人的瓜种却有不对。”
这人是下杨村里正,约莫五十余岁,须发为白,捶胸涕流:“但我们下杨村人心里苦啊。”我们下杨村的地,是年年洪涝,颗粒难收啊。”
是苦得太狠了,若非如此,村人也不会想出榆钱苗这个损招数。
“求大人开恩救救老朽和乡亲啊!”
张喆文脸色微僵,眼神飞快划过一抹不善,偏下杨村人一个比一个不识抬举,接连诉苦。
“大人,我们上杨村人自认老实本分,却不想有人故意捣鬼。”他话音带着恨声,觑着下杨村里正,跪下道:“庄田就是我们的命,现如今……,求张大人做主。”
数十双目光委屈、渴切、希冀,热烫的如滚开的油锅聚在张喆文身上,让他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却像是饮了冰,簇簇僵冷寒意从天灵盖涌入全身。
先前强撑表面的才学伪装仿佛被人狠狠揭破,像是被全身赤裸的仍在长街任人围观,他仿佛听见那些人在嬉笑、议论、指指点点,端着高高在上的清高蔑视。
北朝县令多为进士,再不济也是举子,而张喆文少有天赋,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人都道他乃有大才,为人艳羡,不料中秀才之后,仿佛这份天赋本就不多才会如此轻易就用到了尽头,任凭他如何努力都不得再进一步,反倒蹉跎成了学堂中最年长的一个,时时被人奚落。
后来他以秀才之身做了知县,那些昔日同窗更是暗地里笑他攀了高枝,一声声别有意味叫他。“秀才知县。”
思及此处,张喆文脸色转瞬化作羞恼,心中却升起急色。
若不处理,岂不有损他先前所得来的青天之名?
但如何做,他看向钱业隆,钱业隆一时也想不到解决之法。
那些村民见等待的时间太久,不由迟疑道:“大人?”
钱业隆眼神阴森,暗道村民看不清眼色,无知愚蠢。
气氛僵硬冷凝。
林间鸟雀乱鸣,往日里清脆的叫声现下更添烦闷,烈日粘稠,热汗频频。
上杨村禾苗新种,天低地远,辽阔新秀,山间小路崎岖,却也隔出泾渭分明的两处山川黛色。
张喆文眼中倏而明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好主意,忍住笑轻咳一声,见一个个目光都变得焦急,故作玄虚一番,迟迟开口:“上杨村人草多苗稀?”
上杨村人连连点头。
他转而道:“下杨村人苗盛地涝?”
下杨村人亦是频频应是。
“那就好办,以这条小路为界,左归上杨村,右,下杨村,尽善尽善。”
上杨村和下杨村人齐齐愣怔,钱业隆眼神也陡地滞涩难言,却很快道:“大人英明!”
张喆文离去后,韦老德喃喃道:“这,地怎能如此分啊。”
下游村的人也沉默着缓缓点头,上游村的地好分到的人自然高兴,但下游村那些涝地该分给谁?更何况,耕地都造记在册,少了一分一厘都是官司,里正头疼不已。
作者有话说:
《利人章》《臣轨》
、挑衅
◎凝夏院◎
太阳渐渐西垂,抬目望去,天穹尽头粉壁绛云,华光织锦。
昨儿夜里吹了一阵风,椅梅院落了一地白色莺萝花。
日光融融,芭蕉叶微微舒卷,疏影斜入檐下,月洞门中翩然走来一位美人,削肩细腰,一袭透着淡淡绿色的素裙,裙角绣着粉白细梅,好似于身后绿芜融为一体,又开出一株清秀而遗世的花,腰间不盈一握,绸缎发丝轻挽,垂下大半,越发显得小脸巴掌大小,不胜可怜。
莺莺紧蹙的眉尖在看到一地伤残落花时蹙的更紧,霎那泪盈满眶,涟涟落珠。小心翼翼的拈起,在一片片捧在手中,最后像是承受不住般跌倒在落花从中。
约莫一个时辰前,灵梅端着一碗凉荔枝进屋,软榻上半躺着一个捧着书卷的美人,身下铺着锦裀蓉簟,榻边挂着精致的香包。
“姨娘,住在春锦院的人来了。”
“哦?”榻上的美人坐起来,想起什么,不由掩唇轻笑,“那夫人岂不是又要犯头疾了?”
灵梅欲言又止。
美人不由蹙眉,放下书卷穿上绣鞋,简单的动作也见柔弱娇美,正色道:“何事?”
“那人并未住进春锦院,而是选了凝夏院,林管家已着人去收拾。”灵梅握紧手中冰碗,神色略微紧张。
也是巧,姜回入府的时候,灵梅正从角门与邱荣知说话,邱荣知瞧见姜回便拉着与灵梅说起长乐坊发生的事,却忘了提起姜回身份,灵梅这时便道。
“奴婢听说,这人便是那日在长乐坊使手段赢了胡掌柜的那位姑娘。”
自从那日姜回从长乐坊离开后,张喆文手下的便将叛主的胡富全带走,而长乐坊没了掌柜,又失去大笔银两,加上张喆文心有忌惮,便直接关了门。
但没了大笔银两入账,这些时日行走打点总要再三思量,再不似之前洒脱豪爽,虽家中仍有不少私财,却也感觉坐吃山空,日日下来更生焦虑,这也是先前张喆文轻易答应替尤二贩售私盐的原因之一。
但莺莺的父亲又是不同。
邱荣知这人极好面子,又禁不住吹捧,三言两句就被人哄着结账,又或是开宴聚会,入了口袋的银子转眼就从另一个口袋出去。长乐坊一倒,往日狐朋狗友见他没了银子,个个摆袖而去,连一餐饭都没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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