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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渠引着姜回绕过此处,继续往后走:“公主殿下,这边请。”
眼前视野渐渐狭窄黑暗起来,绿叶遮蔽,夕阳的余晖在此处几近于无,风声刮动花枝簇簇,湖水不时涌动叠纹,飒飒凄凄恍若雨夜呜咽。
绥喜不由得更靠近姜回,脸色也有些难看,这什么鬼地方,越走越阴森,圆乎乎的眼凶巴巴的盯着林伯渠,不时闪动,恨不得将他背戳出个窟窿。
林伯渠不由得背后升起一股冷意,抹了把不存在的汗,“这里虽然幽僻,但是过了这一段路进了凝夏院便会尤如清风拂面,前湖后园,风景端丽,实在是好住处。”
“这院落当真这般好?”姜回微微抬眼,状似不经意的随口一问。
“这凝夏院的阁楼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细观之可见纤细纹理浮动,嗅之可闻芳香。阁楼内金丝楠木雕螭案上设着两尺半高的青绿古铜鼎,悬着北阙向曙高僧垂钓大画,银罂玉壶,最当说的便是这牌匾。”林伯渠推开门,退步让姜回进阁,这才接着道:“‘凝夏院’三个字还是县令大人亲手所提,大人的字恰如游龙戏凤,颜骨赵姿,放在这里,实乃大善。”
姜回目光落在满屋金玉琅器,处处可见精致奢华,微微低眸,连脚下踩踏的绣兰草盈露棉毯都圈绸铺绒,如此穷极奢靡,放在一个边陲县令管家的眼中却不算稀奇。
甚至,习以为常。
“那怎会久置空悬?”姜回眸光微冷。
若当真如此好,怎会久置空悬?
前面台阶覆水,后面虽有小门,却叶深窄僻,看起合情合理,但却不足以成为长久空置的“理由。”
毕竟,湖水可填,花草亦可以砍伐,比起屋内富庶堂皇,都算不得什么大事,更何况,院落空置,却依旧留着昂贵器物而不搬走,任由它在此蒙尘落灰,未免太不合常理。
姜回眼眸深了深。
“这,许是偏僻。”林伯渠避开姜回似乎能穿透人心的犀利目光,紧紧低着头。
姜回盯了他一会,就在林伯渠快顶不住时,倏而一笑,轻轻道:“原来如此。”
旋即转过身,毫无波澜的开口道:“林管家忙碌一天,想必累了,便退下吧。”
林伯渠微愣,很快回过神应了:“是。”
林伯渠离开后,不多时,一抹桃蓝色从凝夏院一闪而过,恍惚错觉。
、有鬼
◎阁楼◎
惊风乱飐,密雨斜侵。
黑云如墨倾洒,阁楼上的窗被风呼啸砸开,扑棱乱响,帷幔被落雨洇湿一片,阁楼后茂郁森森的矮丛吹的摇晃乱舞,映在窗扑簌簌如群鬼哭嚎。
凝夏阁前湖翻涌,鱼群扑腾,水涨漫阶,绥喜被动静吵醒,见下了雨,忙从小隔间起身匆匆穿上衣服去了姜回的屋子。
卧房内一片黑暗,两侧窗户大开,暴风骤雨之中,女子面无表情坐在床榻,一双脚盈白如瓷,背后阴岑岑的枝影不住晃动,宛若浮起巨大的黑影。
绥喜半梦半醒之中骤然被吓了一跳,白日里覆在脑海中的恐惧再次浮现,吓得跌倒在地。
尖叫一声:“有鬼!”
愣怔一会,听着外面树叶婆娑,雨打摧折,并没有其余的声音,才反应过来世间并无鬼魂,顶着风艰难关上窗,将被风吹熄的烛火重新点燃。
屋内逐渐明亮起来,坐在榻边的女子乌发如瀑披洒,白色中衣只襟处勾勒几线缠枝纹,昏黄灯火微晃,映出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绥喜眸色定了定,旋即变为担忧,公主大病未愈,如今又吹了冷风,唇色越发苍白,这可如何是好?
“有鬼?”姜回喃喃重复了下这两个字,眸色微深。
林伯渠走后,绥喜去县令府打听了一圈,也没有得到有关于凝夏院的秘辛或是其他不同寻常的消息,大多数皆一无所知,还有的人,见她打听此处,目光怀疑,听她说是园子里头新来的丫鬟,想去阁楼打扫,却被林管家呵斥了一番,恐得罪了管家,又说的惧怕惶恐。
那人见她年幼可怜,这才稍稍打消了忌惮,却仍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只说林管家不是责骂,而是那阁楼不吉利。
绥喜再问那人却怎么也不肯说,她塞了银子过去,好话央磨了半晌。
“好嬷嬷,我实在是好奇,您就告诉我吧。”
那人咬了递过来的银锭子,见是真的登时笑眯了眼,也顾不上深思,倘若绥喜真是个无依无靠的小丫鬟,又怎么会一出手便是五两,拉着她走到僻静处。
悄摸摸附耳道:“那阁楼,有鬼。”
说的煞有其事,天际残红,尚且明亮,绥喜却感觉背后有什么阴森的东西在盯着她,打了个冷颤,再欲追问,那人却怎么也不肯再说了。
冤死、毒死、含恨而终还是仰天自刎,死后不过白骨一堆,苍天青眼不睁,这世上何曾有鬼?
唯有,心中生鬼。
“绥喜。”
女子缓缓抬眸,露出一个浅浅的、诡异莫测的笑。
她轻轻道。
“这凝夏阁,真的有鬼呢。”
整座宅院矗立在瓢泼雨夜之中,天际的浓色却渐渐裂开一道青白,闪电惊雷,凝夏阁旁盛放的各色花草被风雨拍淋,落了一地残叶。
天地哀寂,好似顺着那道缝隙突的悬空变成了个巨大窟窿,沉沉的要把一切吞没。
一个小丫鬟好似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边逃命似的跑,浅色裙裾沾满泥泞,一边魔怔般喃喃自语,倏而变成大叫。
“鬼!鬼啊!”
——噼啪。
惊雷阵阵,好像要将这苍穹撕裂,沉睡中的宅院猝然惊醒,离得近的婆子披着蓑衣接住扑过来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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