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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令人感动。纳什小姐暗中赞叹。她正要开口喝止这种幼稚但恶劣的霸凌行为,忽然发现一桩怪事:那个骑车的工人总是轧上碎石,他手忙脚乱控制方向的样子逗得阿利安娜“咯咯”直乐,但……那条路上干干净净,哪来那么多杂物?
她悄悄向侧面移动了几步,这才看清——大路上自始至终都只有一块碎石,但它在遵循着某种……意志,锲而不舍地往自行车轮子底下滚。
见鬼了?
小女孩眨了眨眼,径直走上大路,快准狠地捡起了那块作怪的石头。
花圃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失望叹息。
“谢了,小东西!”工人吹了声口哨,一抬眼看到作怪的男孩子们,立刻喊道:“做什么呢,你们几个!”
工人跳下车,甚至来不及架好支架,就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他一只手甚至可以拎两个!
阿利安娜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动弹,几个男孩子已经七嘴八舌地吆喝起什么“女巫”什么“魔鬼”之类的瞎话来。
“胡说!”小女孩抬手把那块石头扔了过去,“你们昨天还说我妈妈是妓女!我是野种!背地里不议论别人不能活吗!”
她准头不错,石块擦着为首男孩的头皮飞了过去,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竖坑。
“wtf?!”小女孩震惊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爸不会是浩克吧?”
“女孩子不能说那个词……但谁是浩克?”阿利安娜怯怯地问。
“呃……别在意,只是一些……女巫邪恶的自言自语!”小女孩笑道,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我发现了一株特别棒的树,叫上你的两个哥哥,我们搭个树屋?”
“所以你也是女巫吗?”等那骑车的工人走远了,阿利安娜才小声问。
“啊?”小女孩一脸懵,“什么叫做‘也是’?还有谁是?”
阿利安娜眨巴着一双湛蓝的眼睛。
“可能是我刚刚太生气了,力气就格外大吧?”小女孩挠了挠后脑勺,“你下次等我一起,别再自己溜出来了,我怕他们报复你。”
“爸爸妈妈哥哥都忙得很!”阿利安娜有点小失落,“爸爸妈妈上周做的实验出了大岔子,似乎导致了什么很严重的后果。”
“所以你爸爸妈妈是科学家?科学家不往都市里去,跑到乡村里来做什么?犯法了?”最后一句她还压低了声音。
阿利安娜的表情看上去既不知道什么是“科学家”,也不知道什么是“犯法”。不过没所谓,她只要能找来足够的劳动力帮忙搭树屋就好了——小女孩一看阿利安娜的哥哥们就犯怵。
她大哥,总是一副“别人家孩子”的优等生模样,明明连学都不上(这村里也没几个孩子正经上学);她二哥,典型多胎家庭的中不溜小孩,烦大哥,烦小妹,巴望爹妈的关注又非要装作不在意,哪怕小女孩这么个完全不相干的外人,在他那里也难得个好脸,真不敢想象这人到了青春期会有多难搞。1
叫什么来着?
小女孩绞尽脑汁,但谁也不能指望一个六岁小孩拥有着堪比多线程处理器的记忆力,她要记得从前的事情就已经很难了。
她和阿利安娜围着那棵大树兴致勃勃地策划了一下午树屋到底该怎么搭,直到她们分别被家庭教师布兰登小姐和阿利安娜的父亲珀西瓦尔找到。
事实上,似乎是阿利安娜的爸爸帮助布兰登小姐找到了她们。
“我会带着阿不思和阿不福思加班加点的,纳什小姐。”珀西瓦尔神情憔悴,看上去好几个晚上都没睡过了,“明天一早,你和阿莉亚2就能在树屋上摆家家酒了。”
“您好厉害!”小女孩真心实意地说,“但您瞧着可不大好,我真怕您抡锤子时会砸到手指头。”
“通常情况下我们不亲自抡锤子。”珀西瓦尔抱着女儿,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小女孩还要说什么,被布兰登小姐强硬地拉回了家。
“一位淑女!怎么会……您再这样——”她皱着眉,死死盯着前路。
“你就去告诉我妈妈!”小女孩眼都不眨,“然后她就会抛弃我、不养我、把我扔进孤儿院。那你还不快去做?”
“什么?”布兰登小姐恨不得把她五根手指头捏碎。
小女孩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日子真是过够了,太无聊了。哪怕她的人生要向下滑落,至少能带来一点新的涟漪与波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整日面对着同样的一角天地,同样的几个人,最新鲜的事物是自行车,最有趣的事是搭树屋,昨天、今天与明天毫无差别。
她无学可上,布兰登小姐的教材主要是圣经与诗集,除此之外她只要学习弹钢琴唱歌、社交舞蹈、礼仪与打扮自己——布兰登小姐甚至更注重后面几种科目。
这种一潭死水的生活里唯一的慰藉,就是报纸上连载的“福尔摩斯”系列作品,可以她的词汇量,也只能看得半懂不懂。
累了,毁灭吧!
“您的母亲纳什夫人写信来,打算接您去伦敦,你将在那里接受更加专业的指导并开始意大利语的学习。”
“什么语?”小女孩吓了一跳,“所以我爸爸是个意大利人?黑发黑眼……哦,那也说得过去!”
“您的身世应该由您的母亲来告诉您。”布兰登小姐严厉地说,“但学习意大利语,是出于她自身的职业以及她对您的期望。”
“但愿她的职业比村民嘴里的要稍微体面一些。”
布兰登小姐似乎想笑,但又及时忍住了。“纳什夫人是考文特花园的首席女高音,当然,在那里,她不叫这个名字。”她的家庭教师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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