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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挥动了一下魔杖,一张怪模怪样的床出现在了房间当中——真的那张已经被魔法部带走归档了,他只是在还原脑海中的印象。
盖尔的脸色骤然惨白。她像是一个忽然见到光明的天生盲者,被过于刺目的现实世界耀得睁不开眼睛,只能泪流满面地惊慌后退,下意识地想要逃避逃离。
斯内普徒劳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单词都说不出来。像他这样的人,每一次的“不忍”都屈指可数。
“消隐无踪。”他干脆利索地否决掉原本的打算,“好了,没事了,盖尔,睁开眼睛。”
盖尔瑟缩了一下。
“是我,盖尔,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斯内普提高了音量,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她马上就要被抱枕绊倒了。
“你……”盖尔轻轻呢喃了一句,睫毛抖动起来,似睁非睁的样子,“你是谁?”
“你还记得在阳台上发生过什么?你还记得我是怎么说、你又是怎么回答我的?”斯内普知道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但他没办法,他得将那些糟糕的记忆从盖尔的脑海中剥离掉,或者暂时压制。
“你刚刚结束和斯文顿的谈判,你要用一件杀伤性武器的图纸换取麻瓜女性的公民权,你就快要成功了。”
我……吗?
“你能跑能跳,有健全健康的下肢,你还有魔杖,一年级就用出了索命咒,还一手导致了‘百夫长号’的沉没,你还让许多我不懂的东西提前问世……你睁开眼睛,看一看现实,那些令你恐惧的东西都不存在,盖尔,火焰会净化一切,每只涅槃重生的凤凰都是新的。”
那我是谁?如果我真能取得如此成就,现在这个崭新光辉的盖尔·纳什,也脱胎于大火中那具僵卧的焦尸。
无苗之木,无叶之花,要如何立足于天地之间?
恍惚间,她感到有人抓住了她的两只手,她的手背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掌纹,温热的,有些粗糙,那是握笔、握魔杖甚至握农具、操作机械磨出来的。
西弗勒斯·斯内普从来不是个懒惰懈怠的人,哪怕他拥有远超旁人的天赋,哪怕他此时的家境已经是两辈子以来的巅峰。
等等,两辈子?
盖尔痛苦地挣扎起来,她感到自己一只脚已经迈入了记忆的浅海。
“你可以摸摸我,我不是你记忆里的任何一个人,如果你还记得他们的话,那种人没什么值得记住的,对不对?”
她的手被牵引着抚上一个人的脸。他有着高高的眉骨,他脸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很有存在感,盖尔的手从他无形的目光和有形的呼吸中穿过,从鼻梁,到下巴,像是走过一个人的一生。
一张安全的脸,一个迥异于她往昔黑暗记忆的、安全的人。或许她该从下意识的逃避中走出来,就像鸵鸟离开她的沙堆。
盖尔慢慢睁开眼,将睁未睁之际,她感到一个朦胧的吻落在她的眼皮上。
“讨厌?”
“……并不。”
“那么继续。”吻沿着刚刚她的手走过的路径,一般无二地经过她生命的处处沟坎,“只要你说‘不’,我们就停下来。”
阳台上那个被回忆打断的吻终于得以继续,盖尔死死地抓着斯内普的上臂,她有多想逃跑,就必须花更多的力气克制住自己逃跑的冲动。
但同时,她又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他们事先谁都没想过有这一出,这个吻进行得举步维艰。这生涩的摩擦简直就像是……就像是她心里激烈交织的爱与恨。
所以盖尔不想停,她今天必须要分出一个胜负,和她自己。
先叫停的反而是斯内普,他几乎是有些仓皇地推着盖尔的肩膀将她抵在墙上,自己反而隔得老远。
“等等……等等。”他用手臂支开一个可靠的、足够远的距离,还以一种盖尔绝不陌生的眼神注视着她。
那是……成年人,成年男人的眼神。
盖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但她很快发现,斯内普的眼神里没有丝毫令人作呕的急迫,他很惊讶,他虽然万分惊奇但他在克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第一天发现自己是个男的吗?
空气中满是诡异的沉默。
当然,还有急促的呼吸,正是这呼吸声使得气氛更加诡异。
为什么还是不行?盖尔很迷惑,难道还要……继续?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再“继续”,在方才的战争里,爱意已然摇摇欲坠,渐渐不抵她心底里高涨的怒火与憎恨。
还不如刚才呢,至少她刚才没什么攻击性。盖尔听说过自己病重时的“壮举”,够被摄魂怪吸个八百回还带反刍的。
“你还没……”斯内普问她,盖尔的眼神他也很熟悉,那是受害者的眼神。
盖尔摇摇头,有些挫败。
难不成这种事也讲究个“有心栽花”和“无意插柳”?但这一次她不想再认命,这种温和的恢复记忆令她逐渐感到不满足,就像冬日里毛衣的静电,要么没有,要么电死她算完。
她偏要勉强。
“来啊!”
盖尔张开双臂,主动搂上斯内普的腰。这仍然是个孩子气的拥抱,她试着调整了一下,很好,这下更加孩子气了,甚至很刻意,因为胸口以下,她拉开了距离。
斯内普感到有些好笑,他不明白她这样做的意义究竟在哪里。这好笑里同时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怒意,他意识到自己沦为了盖尔的工具,甚至还被嫌弃不够趁手。
是个人都无法忍受,更何况是他呢?
深陷在这个时代的他们,像是两座形态各异的孤峰——其他人不过是起势平缓的丘陵,或许终有一日会成长为连绵耸立的群山,但至少现在还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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