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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句大实话,撇开贝克街到处都是麦考夫的眼线这一点令人糟心的事实之外,他为安妮安排的公寓十分符合她的喜好——无论是书房里的巨大书架,阳台上舒适的摇椅,还是卧室里的超大软床,这些都让安妮感到心满意足。
虽然麦考夫的控制欲真的令人发指,但他愿意的话,也总会让人感到贴心。
睡意朦胧的安妮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脑袋左右歪斜,最终微微低下了头,披散的黑色卷发有几缕落在了她的额前和脸侧。
麦考夫余光撇见她的动静不由得侧头,从他的角度能清晰的看见车窗外明灭不定的流光落在年轻女性低垂的睫毛上,就像覆盖了一层初雪。
几缕发丝从女性的唇角飘荡到鼻尖。就像某些扰人的杂念,非要跳出束缚,在人心头反复回荡。
沉稳的男性看了一会,才抬手将她的碎发撩到耳侧,期间他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却仍不小心碰到了女性的脸颊,一下将半睡半醒的安妮惊醒。
安妮下意识地抬头,感觉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于是扭头看向身旁。
而麦考夫正从容不迫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
“我帮你理下头发。”
注意到她的目光,沉稳优雅的男性这样解释。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安妮一下就理解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哦,谢谢你。”
“举手之劳。”
男性的一只手握住竹节状的伞柄,另一只手自然地落在伞身上,皮革制成触感丝滑的伞面却半点也覆盖不了刚刚指尖碰到的柔软皮肤和睫毛扫过指节的微妙感触。于是他下意识地扣住了这个皮革和金属制品。
原本的睡意被刚刚的惊吓给驱逐的差不多了,安妮浅浅的打了个哈欠,看到男性放在腿上的黑伞,她想起了一件事。
“说起来,麦考夫你上次送我的那把黑伞和这个是一样的吧?是在哪里买的?”
“怎么?你不喜欢吗?”
“那倒不是,”安妮盯着那把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的黑伞,漫不经心的说,“我还挺喜欢的。”
黑发黑眼的女性窝在车座里,支着脑袋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打盹的猫咪。除了单薄的肩胛骨让她看起来过于清瘦,有些让人担忧她是否有在好好进食。
女性微微侧首,半阖的视线落在男性的膝上,懒洋洋的语调很能让人放松下来。
“只不过这伞的做工是不是有些问题?我用它的时候感觉有些太重了,所以我想问问你是在哪买的,之后我抽个时间去调整一下。”
“是这样吗?”麦考夫又低头看了一眼伞,挑了挑眉,“这是我没想到的——不过这种伞是我专门找人手工定制的,恐怕没有店家可以修改它。”
“那好吧,”安妮也可有可无的点点头,“重就重点吧。”
或许是材质不一样吧,安妮想。这伞确实做工精良,质感很好,但它看起来也不像什么有高密度的金属成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重,重到她一只手都有点撑不动了。
算了,以后就把它放起来吧。
“不,”麦考夫把伞拿起来靠在座位一侧,对安妮笑了笑,“明天我会让人去你那把伞拿去调整——毕竟总不能让这把伞发挥不了它的用处吧?”
“唔,好吧。”知道自己的想法被看透的安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车内的气氛又安静下来,却并不显得尴尬。
安妮熟悉这样的沉默,就好像很多年前,那时还只能称为青年的男性和她在庭院的廊檐下,也是如此安静的享受着一个又一个下午茶。
有时夏洛克和欧洛丝也会一起坐下来,停下高速运转的大脑,他们一起沉默的看着天空的云雾变幻,直到这一点惬意的时光也被消磨。
现在想想,那真的已经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
随着车子转过了一个弯,街道两旁的建筑渐渐令安妮感到眼熟起来。直到一家门面可爱的面包店从车窗外飞快后退出视野,她知道自己快到家了。
“有一个问题。”
在安妮向窗外投出专注的目光时,麦考夫也在注视着她。
总是深沉的蓝色瞳孔里有着繁复的思绪流转,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吸引了女性的注意力。
“什么?”安妮回头看他。
“你也回来不短的时间了,也已经见过我和夏洛克。”麦考夫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她的脸上,不愿放过任何细节。然而语气却轻缓和煦,好像一个突发奇想的念头一样随意。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欧洛丝呢?”
与他的兄弟一样,世上少有什么事可以瞒过麦考夫那双冷淡的眼睛,只是他生性慵懒,不太乐意如夏洛克那样热衷表现自己。
实际上,他的洞察力甚至要比自己的弟弟要更为敏锐。
而现在他正用目光牢牢锁住黑发女性,想要通过女性的所有细微变化去验证自己的推论。
人下意识的反应总能提供许多线索。
他看见身边的女性在听见自己说的话后表情空白了一会儿,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睁大,连瞳孔都在一瞬间缩小,仿佛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吓。
然后她几乎是本能地去看麦考夫的表情,好像在寻找什么令她安心的证据一样迅速且迫切。
直到她的视线触及男性平静的面容,他表现地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般的从容让安妮愣了一下。
安妮从麦考夫的神态中明白了什么。
于是车内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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