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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抬眼看向年婳,冰冷的语气里未带什么温度:“原来你这些日子神思不属,竟是在担忧朕会忌惮你哥哥的权力。”
年婳未答,在原地跪了下来。
不知为何,虽然刚看到那封信的一瞬间她是有些害怕,可如今四爷把她心里的话说出来,她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胤禛冷笑了一声,开口讽刺道:“亏朕还成日里想着与你哥哥要做一对好郎舅,不是在给年家赏爵位就是送东西,原来在你心里,朕便是这样一个心性狭隘容不得功臣之人,朕自问将一整颗真心都给你,而你呢,你待朕,可曾有半分真心?”
这般冰冷又不留情面的样子,胤禛往日是从没在她面前展现过的,年婳如今见着了,也才知道为何以前外面都传四爷是个冷面冷清的人。
“皇上明鉴,信上所言不过是臣妾自己的揣测,同我哥哥没有半分关系,我哥哥一心为主,并没有对皇上生出任何怀疑和不臣之心。”
“朕问的是你的心!”
胤禛的声音陡然提高,让跪在近处的年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自然留意到了这个细节,一颗心仿佛被针扎一样弥漫着细细密密的痛。
“你怕我?”
胤禛犹带几分怀疑问道。
那倒还是不怎么怕的,只是被他突然一嗓子吓到了。
年婳缓了缓自己的思绪,勉强让开口的话显得平静:“皇上是天子,便是要同臣妾理论真心,臣妾也只能跪着答话,整个年家都是皇上的奴才,奴才和主子之间,只需要忠心便够了,不是吗?”
“呵。”胤禛都要被气笑了:“你我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你如今却说对我只是奴才的忠心?”
年婳跪在地上抬眼看他:“便是我有了别的心思,也不敢拿整个年家的未来去赌,提醒二哥是因为我是年家的女儿,是年羹尧的妹妹,皇上是个圣明的君主,就算对我付以真心,难道还会因为我影响前朝决策不成?”
说罢这句年婳的声音低了些许:“更何况,涉及到前朝,这时候还谈什么儿女情长。”
胤禛的脸色随着她的话愈发阴沉,但还是压抑着脾气道:“我什么时候要求你跪下了,你自可以站起来回答我的话。”
年婳自然也不会委屈自己跟身体过不去,跪了许久双腿都发麻了,她扶着桌角站了起来,抬眼去看立在一侧动怒的男人。
“既然皇上也看到了,那我索性就把心里话说了。二哥性格莽撞率性,若长久身居高位,难免会在官场里得罪人,届时若有官员捏着二哥的错处日日弹劾,二哥手中的兵权便会成为烫手山芋,到那时,皇上敢说自己不会对二哥不满心生忌惮?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不若趁着现在把那埋下的引子拔除了。”
句句不谈她和四爷的感情,句句都是前朝的利弊权衡,看似理性冷静极了,却偏偏让胤禛一口气闷在怀里,不上不下膈应得他心口疼。
但他又偏偏知道她说的没错,若真有一日年羹尧犯了错,他真的会第一时间收回兵权,但那时候若年羹尧不愿上交兵权,可就不是如今这副君臣惺惺相惜的和睦样子了。
胤禛看向她在烛火下姣好的侧脸,冷声开口:“你今晚所言,若是按照后宫律例,都能废了你的皇贵妃之位。”
年婳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皇上向来以奉法严明著称,后宫不得干政,臣妾违背规矩良多,无论是废了臣妾还是其他责罚,悉听尊便。”
不愧是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人,便是气起他来都知道说什么最有效,胤禛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只觉得自己再在这翊坤宫里待下去能被她气的升天。
“好。”胤禛接连说了好几个好字,看着年婳道:“既然你要主动同朕疏离,那朕便全当以前的情分喂了狗!”
说罢,也不顾年婳立在原地作何反应,转身便大步离开了翊坤宫。
苏培盛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才追上皇上的脚步,头一次见皇上在贵妃娘娘这儿发这么大的脾气,苏培盛虽然心里好奇却又不敢问,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波及。
待皇上走后,紫苏通报说爱兰珠来了,年婳让人进来,这才看见一双眼跟兔子一样的爱兰珠。
爱兰珠今日原本还在担心额娘要罚她,可皇阿玛看完额娘书房里的信便生气了,方才又听紫苏说皇阿玛同额娘吵了架,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爱兰珠瞬间觉得还不如让额娘罚自己好呢,没忍住便哭了出来。
待年婳听爱兰珠抽抽搭搭说完今日的事情经过,反倒抬手摸了摸爱兰珠的头:“别哭了,额娘和你皇阿玛吵架不是因为这个,这是大人的事,和你没关系,和蒲公英也没关系,明白吗?”
爱兰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年婳今日实在是累极了,跟女儿说完话后便让人带着爱兰珠去睡了,自己洗漱后躺在床帐里,回忆了一番皇上今日生气的样子,本以为会失眠,没想到竟这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接下来半个月,紫苏和品月她们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主子会难过伤心,也怕皇上突然传来个旨意要罚主子,可左等右等,年婳照旧和以往一样处理宫规事物,皇上那边也是静悄悄的,除了每日宿在养心殿,也不听什么旁的动静。
“真难得,主子这次和皇上吵架,两人竟能冷着对方这么长时日。”
品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廊下同紫苏整理库房单子,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叹气。
紫苏闻言笑道:“以往两人那哪里算吵架,顶多是为了阿哥公主们的事拌个嘴,不出半日咱们娘娘便被哄好了,可这次两人是实打实吵,以咱们娘娘的脾性,皇上不低头,她也不会主动去养心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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