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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欢惊讶:“你已经扎根在这座岛上了?原来你想要的……是成为这座岛的神明。”
“成为这座岛上的神明?”吴明的语气中隐藏着不屑,“我为什么要伸手去够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
那些宗教,那些潜移默化,那些发生在武林之中的一切,此刻都有了明确的意义。
“我要做的,是吞噬你,摆脱祂的束缚,替代你的母树,成为这片大陆上唯一的神。”
他的语气越发高亢,透露着诡异的神经质,这是与树的心脏无法共存的人的邪念。在他说出口时久久不能平息。倘若现在有一丝光亮,就可看见他的脸开始干裂、五官开始位移,身体像是腐朽的木头一样,被铸空一个洞,露出漆黑的蛆虫爬满的内里。
他的确迫不及待要拿到一副更加强大的躯体了。
就在此时,他听到何欢仍然如壁上观一般的平淡语气:“那就是说,你的‘根’,的确已经扎根在这座岛上了,对吧。你就是因此,才觉得我无法杀死你。”
“你想说什么?”吴明有些迟疑,就在此刻,他已经许久没有过的直觉疯狂作响,危机感渗透已经半木质化的躯壳,宛如蛀虫在脊梁中乱窜、利刃横亘在脖颈之前。
“我想说的,很简单。”何欢说话时语调平稳、清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所以可以轻描淡写告知,“你扎根在岛上,也就是说,只要毁掉这座岛,你就会死。而我恰好知道怎么样彻底毁灭一座岛,又恰好来之前在苏楼主的带领下,从六分半堂借来一批火药,最恰好的是,因为你的盲目自信,有些人在你的监控下,在岛上溜了一圈又一圈。”
“你在岛上并非全知全能,因为你的‘根系’无法触及到沙砾、礁石、你也不屑于去看你认为已经在掌握之中的陆小凤、薛子言他们做了什么。”
“你在岛上放了炸药?”吴明的声音变得惊愕,他想起今早薛子言和陆小凤的确都乘船一起离开这座岛了,“不、不,你是骗人的。你在上岛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不可能看错!”
“的确,在上岛之前我对此事只有一点隐约的猜测,甚至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上岛之后,就进入你的领域,我本不该察觉到异样的。但……你本也不会记得密厄,不是吗?”
吴明:“如果炸药爆炸,你也会死。”
“但你也知道,我们这类生物,从来都不期待活着,也不害怕死亡。”何欢耸肩。
吴明的神色慌乱,但也只有一瞬,随后,他换上柔和讨好的语气,引诱道:“仔细想想,我们也不一定需要自相残杀,我不过是想成为你们的一员。只要你带我到母树身边,替我好好美言几句,也未尝不可啊?”
“或者,你与我合二为一,一同生活在这岛上,做无拘无束的土皇帝,没有人敢质疑你,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这样不好么?”
“你的根系盘踞的岛屿,与你的品行息息相关。人人声色犬马,视人命如草芥,今日生明日死,万般事不由人。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土壤,我不屑为伍。”
“你没有体验过,又怎知这样不对?人间的规矩太多,可立规矩的人都作古不知多久,我们如今的人又凭什么要遵守?动物从不遵守规则,不也活的很好?弱肉强食,将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才能更加尽情的享受生活,这有什么不好?”
“因为树有荫庇,鸟有反哺,人有信义,才汇聚成万物有灵。万物有灵,才有此方世界。”
“哼……那么你就亲眼看看,我的岛屿与你的万物究竟哪个能笑到最后吧。”
他突然抬手——那只手已经异化成干枯藤蔓的模样,“我早就说了,安静的享受胜利果实最好不过,多话者往往会败。如今你的炸药,早就已经被我一个不漏的扔出岛外,沉入海底了。”
他狞笑:“这下,看你还能不能讲什么仁义礼智信的屁话。明明连人都不是,还要在这里装模作样。”
他已经面目全非的庞大躯体如同一滩已经腐烂的肉,说话时如同长着大口扭曲着想要吞噬掉何欢。
他已经一刻也不想多等。
“但是,我一直都想试着做一个普通人,”何欢微笑着望向他,“一个装模作样的普通人。”
“火药的味道很大,其实你只要动动脑子,就会想到,我不可能在你的岛上放这么多具有刺鼻气味的炸药。不过,还是多谢你帮我将那些尖锐的山石扔到海底去。”
“原本我还在担心,只有一颗震山雷的话,能不能引发这座岛屿下面的火山喷发呢。”
“火山……?”吴明苍老而迟疑的声音响起。
“你不知道吗?”何欢微笑着点燃花满楼赠予他的那颗震山雷,另一只手死死的扣住吴明已经裹上一层烂泥想要溜走的皮肉,“温泉这种东西,尤其是海岛上的温泉,下方多有火山存在,且很可能受不得刺激。”
震山雷在何欢的手中爆炸。
并非夸大其词,而是真真正正有振山撼地之能的火药,使得岛屿地动山摇,满天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空,还残存一丝气息的吴明竭力想要逃开——只要上船、只要离开这个疯子,就还有活下来东山再起的希望。
但是,随之而来,在山石与炸药的刺激下,终于冲破海底地幔的岩浆不断上涌,红与蓝转瞬的交织,愤怒的火焰与冷峻的深蓝对撞出双双涣散的结局,高温与窒息、随之而来更胜一筹的岩浆,断绝掉这片区域的一切生机。如同地底流出的鲜血、地母源源不绝的滚烫热泪,泼洒在蔚蓝海面上,将一切水以外的东西平等的燃烧殆尽,连尖叫声都吞噬。蒸腾的水汽之中,两个最后的神思也随着水汽一同渐渐腾空、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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