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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很久没听到“靳燎”这两个字,它好像随着他入魔,被冰雪尘封起来。
初雪指着封苒的脖颈,靳燎冷冰冰说:“你一个炉鼎,胆子不小。”
封苒轻叹口气:“燎,燎原也,本是最有生气的一个字。”
短短一句话,一瞬间,靳燎捏紧初雪的剑柄。
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他初识字时,写的就是自己的名字,他觉得“燎”字很陌生,写起来也不好写,却有一只手轻轻盖住他拿毛笔的手:
“燎,燎原也,是个很有生气的字。”
靳燎恍惚一瞬,他这才正眼打量起这个炉鼎。
身为炉鼎,她无疑是美貌的,但这种美貌并不能入他的眼,她的声音也有点刻意的柔软,和封苒的清冷,是全然不同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封苒在和他说话。
封苒闭了闭眼,说:“为什么到头来,你还是只有冰雪相伴?”
她睁开眼睛,那双眼没有媚色,只有如泠泠流水般的澄澈:“你今日纵容手下杀了青梅,是忘了小山派的门规了么?”
捂着伤口的四胞胎难得崩了神色,不再和冰块一样,而是略带惊悚地看着封苒。
“小山派”这三个字,是靳燎的逆鳞,这些年来,但凡在靳燎面前提起“小山派”的,全部尸首分离。
他该笑这个女人蠢,还是该可惜君上少了一个魔气攻心时的解决方案呢?
四胞胎低下头,他汗涔涔的,闭眼等着喷溅到地上的血液。
然而过了好一会,不止没有血腥味,四胞胎还听到靳燎的声音: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靳燎背对着四胞胎,四胞胎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他能感觉到君上浑身魔气不太稳定,环绕着他,以他为中心,四周荡开一股冷风。
封苒正面对着靳燎,亲眼看着靳燎缓缓眯起狭长的眼睛,他眼神闪烁,似乎有什么疑惑,却不敢肯定。
但是对着她的剑尖,却不再那么坚定。
与他冷漠的外表不一样,剑尖微微颤抖起来。
封苒“呼”了口气,她手指推开剑,缓缓站起来。
靳燎还是保持着持剑对她的姿势,封苒却越过剑锋,倾身朝他靠近。
因为站在床上,她比现在的他还高出一个头,封苒一笑,她抬起手,手掌触在他头上。
外头狂风呼啸,这样的风声下,封苒的声音好像有点支离破碎,但靳燎却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靳燎,师父回来了。”
第36章第三十六章春暖花开
封苒的声线有点软,但对着靳燎这样一个魔君,自称师父的她,气势却一点都不小。
无关外表,无关修为,单纯就是灵魂的强大。
她看着他,眼睛微微弯起,眼瞳里漾开一丝笑意,正如过去多少次,他第一次做纸儡,他第一次用初雪,他第一次下山,都能看到这抹温和的笑意。
这句话之后,靳燎还是站着没动。
他微微低头,掩去自己眼中的神情,封苒看不清,不由怀疑,是不是太没说服力?
但一来,她能用初雪,二来她捏的纸人是小山派的纸儡,已经有足够证据,总不至于让她细数靳燎小时候做了什么事,来证明她的身份吧?
封苒歪头思忖。
她是很想说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比如七岁还尿床的事例,可实际上靳燎从小乖到大,并没有这种糗事能让她细数。
她正想着,留意到她的手还放在
他头上,手底下是光滑又冰凉的发丝,便微微抬起手,想把手伸回来。
突然的,靳燎扣住她的手腕。
封苒手腕细,他的手掌大,手扣着她的手腕,但没有拉严实,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中间有一条宽缝。
这是一个很克制的动作。
手腕和手指的靠近,封苒能察觉他手掌间那股冰凉凉的温度,而且他整只手都很是僵硬,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封苒盯着手腕,她愣住,没有再把手挪开,而是就着他的头揉了揉,这回力气大了点,甚至弄乱了靳燎的头发。
封苒心底就像有一根柔软的羽毛。
放下什么魔君,什么霜雪,什么纯灵仙府种种不谈,她和他,只是单纯的、久别重逢的师徒。
封苒又笑了,于她而言,这是一次不算糟糕的重逢,她道:“乖。”
靳燎还是一动不动。
按说,他这副模样应该是接受她回来的事实,但除了以他为中心舞起的冷风,他没有别的动作。
封苒还以为他会惊喜,但他表现得格外成熟,果然二十年过去了,多了长进,也不像年少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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