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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起单打独斗,昙慧远远不及何有终。虎口鲜血长流,弄得棍身滑溜溜的,越发握不住。东风心想:“这棍阵算是破了。”厉声喝道:“快松手!”说着抢上一步,抽剑隔开昙慧与何有终。
谁料昙慧性子倔犟,说道:“要是松手,岂不是被他夺了兵刃?”还是抓着长棍不放。何有终嘿嘿一笑,当中拍出一掌。
东风手腕一转,隙月剑削断铁棍。然而为时已晚,昙慧口中喷血,飞出一丈远。
众僧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看见自己师兄弟受伤,生死不知,都无心再战。东风道:“你们不是有个什么药么?给他保住性命再说。”左手捏个剑诀,右手使“缠”字诀窍,封住何有终去路。
此地除了何有终,就属东风武功最高,因此大家都听他的。剩下一十二个棍僧哄然散开,运功护住昙慧心脉,昙丰倒出一粒药丸,塞进昙慧嘴里,喂清水送服。
何有终见他们忙成没头苍蝇,得意忘形,整张脸皱作一团,手舞足蹈道:“叫你们断我手臂!”
相传达摩祖师东渡,在嵩山面壁悟道,顺带悟出一套阵法,传给弟子,就是如今的少林棍阵。自建寺以来,不管武功多么厉害的魔头,落入阵中都只有束手就擒,从未听说被谁破阵。
何有终做了古往今来第一人,自己却毫不挂怀。就连他高兴、得意,也只是因为报了断臂之仇,和破阵没有半点关系。
东风心想:“这阵法绝不是凭蛮力破得的,他不仅熟稔方位阵眼,甚至攻哪个棍僧也有讲究。没有了不起的智谋,一定想不出破阵的办法。”问道:“是谁教你破阵的?”
何有终露齿笑道:“还能有谁,自然是我娘了。”东风道:“你娘来了?你娘在哪里?”
何有终不答,喝道:“不许问了!”化掌为刀,劈向东风颈侧。
东风剑尖挑起,后发先至,把他逼开一步,心里暗道:“陈否虽然厉害,却不会武功。就算能判断阵眼在哪,破绽在哪,却想不到何有终打得赢谁、应当对哪个棍僧出手。”
另一个缘由是,棍僧极少踏足江湖,一年到头在寺中守护经阁。陈否想要破阵,也得熟知阵法本身才行。
仔细想来,当初武林大会,陈否与何有终陷在阵中,难以看清阵法全貌,却有另外一个人坐在阵外旁观。这个人自己用不了什么功夫,却于武道有很深造诣,而且聪明绝顶,记性绝佳,看一遍阵法,就能全盘记住。
东风道:“子车也来了,是不是?你娘和他想出破阵的办法,交给你来用,是不是?”
何有终偏护他娘,说:“不对不对,就是我娘想出来的。”东风微微笑道:“要是子车没来,你娘岂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没人保护?她大概也不爱爬山,住在少室山下,是吧。”
东风只是信口一说,何有终却大声叫道:“不许再猜了!”挥掌拍向东风面门。东风长剑把他点开。
他弯下腰,想要抢进屋里杀圆海,眼睛一花,隙月剑又横在面前。试了几次,始终闯不进门里。何有终恼道:“你带了兵刃,我却没带,不要和你打了。”转身便跑。一眨眼,身影已然跳出院墙,隐没在山林之中。
东风自知追不上,还剑入鞘,回屋里问道:“昙慧还好么?”
昙慧躺在地上,口角鲜血擦干净了,面色惨白,胸口还有一点微弱起伏。昙丰合十道:“阿弥陀佛。”又说:“性命应当保住了,只是……”
就算不说,东风也能想得到。昙慧受了重伤,不知何时才能痊愈。棍阵肯定用不了了。
但若不设棍阵,以何有终武功之强、轻功之高,在寺中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总能找见机会下手。
张鬼方道:“要么我们去找陈否。这叫什么……”东风说:“围魏救赵。”张鬼方喜道:“对啦!”
东风道:“这也不行。山下你我都住过的,那么多间屋子,陈否轻易就能藏起来。何况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何有终被逼急了,在少林放一把火,又该怎么办?”
张鬼方道:“那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了。”
众人围着昙慧,沉默不语。旁边榻上传来幽幽长叹,东风看过去,圆海叹道:“这就是何有终么?”
张鬼方说:“就是他。”圆海又叹了一声。柳銎笑道:“你怎么只知道叹气,有什么办法,直说就是。”
圆海道:“我没有什么办法,也不是要长他人志气。只是想,他武功果然练得厉害极了。”
众人又不语。屋里吹进一股冷风,屋门砰砰发抖,满室生凉。被何有终捅破的那片屋顶,陡然暗下来。过了良久,山雨大作,地面顷刻打湿了。圆海棉被深了一大块,地上躺着的昙慧更不好过。大家只得抬来担架,仓促搬去别的禅室。
其实东风并没猜错。两天以前,陈否一行人已经追来山下。他们借宿在一间荒废酒楼,收拾出两间天字号房。
陈否疑心病重,挑了靠外的一间。终南派二人进出客栈,她都听得见。随即派何有终独自上山,他们留在山下。
这天天气转凉,突然下暴雨,子车谒病腿酸痛难忍。施怀把他推来堂屋,生火取暖。陈否听见了,问:“你们在做什么?”
施怀道:“劈柴。”
捣鼓半天,火炉点起来了。陈否天生怕冷,也来堂屋坐着。三人各怀心事,烤了一个下午火,窗户忽然被人撞开。一个湿淋淋的怪物撞开窗棂,正是何有终。见他们一个个安闲坐着,何有终叫道:“我们快搬走,东风追过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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