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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大王嘴角微微勾起来,牵着她边走边道:“去后山呀,我说过了的,有片草地,老七一早就说要带着寨里的小崽儿们去放风筝,不过他们那些风筝不成的。”
无双心里有事,随口问道:“为什么不成?”
“因为我要带夫人去呀。”千秋大王得意洋洋,“经了夫人的手,那风筝才飞得起来呢。”
无双心道自己总不该多话的,余下一路便把嘴紧紧闭起,凭她怎样插科打诨,都不肯作声。
千秋大王有点遗憾,不过晓得自己夫人脸皮薄,就也没有太往心里去,只把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心里面便生出点喜滋滋的甜意。夫人的手可真软和呀!
无双一路走一路在看这寨子的形势,来的那天太晚,后来又总没有机会出门,如今被她带着,其实也当是个好时机。只是越看越要灰心,这寨子明里暗里布置了好些个岗哨,还有喽啰不时巡逻,若是凭她自己,只怕得要身生两翼才能飞得出去。
她为何不能做这天上纸鸢?也罢,做了纸鸢又如何,丝线还不是系于人手。
无双看着终于松开自己去拿那蜈蚣风筝的千秋大王。她其实生得真的很好看,冰雪一般明澈的容颜在清亮天日间熠熠闪光,任谁一旦留意都再难挪开视线去。奈何卿本佳人,偏偏要去做贼。
那只风筝果然很大,是只颇具形神的蜈蚣,甚而其实是有些瘆人的。风筝线和转盘握在千秋大王手里,站在另一头正试图托起风筝的,是个形容瘦小面色颇黑的小子,被千秋大王唤作老七。
老七一个人托举不起那风筝,招呼山间顽童过来帮手。
这一张口,无双才晓得是个女子,再细看时便觉她五官秀致,心中的排斥也自然少了许多。
看她们配合着千辛万苦将那蜈蚣放上天去,无双却也为之松了口气。方才那蜈蚣几次跌落,她还当这番努力必定白费,却辜负了众人一番心力。
众孩童欢呼。老七仰头,抬手勉强遮着阳光,眯着眼看那天空中歪斜飞着的蜈蚣。
千秋大王向无双走来,将那转盘硬塞到她手里。
风筝一扯一扯,无双倒是站得不稳,被千秋大王借势拥在怀里,重新握住她的手,下巴搁在她肩上,轻声示意她去看,“你瞧,飞得更高了,我就说要沾夫人的光。”
无双不禁叹息。其实她长到现在,从不曾放过风筝,印象里也曾在旁瞧着有人笑语欢声,可于她自己而言,风筝终究是件玩物。玩物会如何呢?玩物丧志?她不知怎地记不起缘由,但总归那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此时那线在自己手里,能指引着风筝起起落落,好像又有不同。不过虽然如此,其实仍是说不上就有多有趣,若她以前放过风筝,大抵会觉得也不过如此,可如今被千秋大王拥在怀里,却又是一种不同。
所以……也许要紧的不是做什么事,而是这个人么?
无双垂眼看着那双细长纤白的手,要是她不是个腥风血雨满身的山匪,而是个白面郎君,甚至……甚至就算她只是隔壁邻居家守规矩的姐姐妹妹呢,她……她也可以就同她相守到二人白发苍苍。
耳边忽地闯进一阵嘘声。原是那些孩童看见两人忽然抱在一处,顿时摆出个“羞羞脸”,又弄出些调皮怪声。
无双脸上发红,忙不迭要从她怀中脱逃出去。
可这么一动,那风筝忽然间也跟着往下一坠。
千秋大王惊叫道:“夫人,快收线!”
无双没办法,不敢再挣扎,连忙摇起转盘,看那风筝又险之又险地飞起来,才松了口气,回身将转盘又塞进千秋大王手里,快步走开。
千秋大王拽着风筝追了两步,觉得不顺手就要扔时,老七忙追过来接了过去,珍惜万分地又招呼起孩童们玩耍。
无双听着千秋大王叫着她的名字追上来,却不肯停步。
但那人又岂是个罢休的,何况又有武艺在身,不多时就挡在她面前,“玩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无双心中又羞又恼,瞪了她一眼,“你……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千秋大王不明所以,“怎么突然问这个?”
无双不语,就要再绕过她去。
千秋大王一把拉住她,“你让我说,我也说不出来,我就是觉得你跟别人都不一样。”
无双道:“哪里不一样了?”
千秋大王看着她,笑了,“夫人便像天仙似的……”
无双并不意外,“那我有一日老了丑了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千秋大王连忙摇头,“不是不是,那不一样。我不是为你好看才喜欢你的,我嘴笨不晓得该怎么说,就是……就是那天见到你,我猛地觉得,就好像此前都是做的一场梦,只有夫人你才是真的。”
无双心中一动。
千秋大王瞧起来恨不得对天赌咒发誓,“夫人,你一定要信我啊。”
无双慢慢道:“你若真喜欢我,你……你能为我金盆洗手吗?”
“金盆洗手?”千秋大王眸中闪过一霎疑惑,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就是洗手不干了,可是为什么呀?咱们现在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过得不是很快活吗?”
无双无言以对,一颗心不断再往下沉。她是个生来的土匪,她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千秋大王不知自己是说错哪句,冥思苦想,忽然醒悟,“是了,夫人你是不是不喜欢大鱼大肉?那夫人你喜欢什么,我叫他们准备什么就是了,若是山上没有,我就下山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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