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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安和同事聊了一会儿,这些人平时说起话很正常,不过说起“切割”“这样比较省心”之类的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归陵站在他身后,看着这片铁丝地狱,又扫过阴沉的天色,脸色冷峻,不知道在想什么。
韦安正准备再多打听一下里院的情况——他挺擅长和人愉快聊天的,在某些时刻,他几乎觉得自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上班不会被发现——归陵突然朝前方走过去。
韦安怔了一下,周围几个人也迷惑的转头看,归陵径自走向大片尖锐铁丝的丛林,“火焰”一样的东西在他前方猛地腾空而起,铁丝燃烧起来。
到了现在韦安也很难形容那人动手时的样子,好像一个特别终极和奇幻的梦,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火焰般的力量在疗养院的天空下升腾,如同无数的幽灵复苏,一些缓慢地直直立起,伸向天空。
这里本来闹得像菜市场,但此时所有的交谈都停住了,韦安也震惊地看着这场面,归陵停也没停地往前走去。
“火焰”极其猛烈,虽然这肯定不是火,很难确定是什么。
它消融一切,完全不会留下灰尘,空气中连气味都没有,最接近物质的方向隐隐有杂质,接着它向上升腾,化为空无,没有人的形状。
疗养院的同事们看着这场面,有人脸上只有一片超过认知的空白,也有人喃喃自语,说着听不懂的话,韦安在其中听到了也许是疗养院的语言。那是一种不祥的窃窃私语,在平常同事的言语间隐秘呈现凶险的影子,他们说着,“这不可能”“这是黑暗中最深的力量”“他们已经消亡了!”“离他远点”之类的话。
归陵朝火焰开辟的那条路走去,他走了几步,回头看韦安,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过来。
韦安怔了一下,跟上他。
他把人群、规则和之前的计划抛在脑后,和归陵一起进入铁丝地狱的深处。
归陵走的就是平时上班穿过的那条路,径自毁掉一切挡着的东西。
“我们不用照规矩上班了吗?”韦安说。
“出了这种事,它会立刻开始对李应全进行手术,他活不过十分钟,”归陵冷着脸说,“这么走快一点。”
“但我们就这么进来……”韦安说。
他看了一眼身后,楼房仍旧高耸在周围,在火焰中看不清楚,如同一个个直立巨大的幽影,他又说道:“不会有麻烦吗?”
“会有。”归陵说,“它会进入攻击状态,我估计得把它拆碎了才能找到主机程序了。”
“我也觉得它会‘进入攻击状态’,”韦安说,“重点是,你……能和这整个世界的力量直接对抗吗?”
“差不多吧。”归陵说。
他漫无目标地扫过周围,火焰完全腾起,什么也看不清,他说道:“就是个垃圾聚集区,照规定也要清干净。”
两人继续向前,韦安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工作的地方。
昨天这里还称得上阳光明媚,但此时已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整片区域变得宛如幽暗的洞穴,墙上渗着血一般的锈迹,窗户上爬着密密麻麻的铁丝,好像枯萎的藤蔓,看不到外面的天色。
当没有了光线,这里更像是里院的一部分,没有人声,是一个等待进行手术的刑场。
韦安照着昨天走了好几趟的路线上了楼,穿过走道,接着他看到一些铁丝已经被剪断了,在李应全的反抗和防御中形成了一条专业进入的通道。
穿过一个转角,韦安看到几个拿着桶、刀子、钳子和手电筒之类工具的人形,正朝着李应全的病房走去。
他们身穿坚硬皮质的防护服,脏兮兮地沾着污物,看不见脸,好像能把他们和外界完全隔绝。
这些人在低声说话,声音也很闷,感觉都不像人类的语言。
“怎么样?”其中一个说。
“病人很配合,”同行的生物回答,“他不想再痛苦了。”
“他终于崩溃了。”
“动手时要小心点,他的大脑很重要。”
“上面调了装置箱,要拆碎了一点一点研究,好进行自体升级。”
韦安想,这些话虽然听上去很恶心,但倒的确是李应全想要的。切割,死亡,再也不用思考任何事情,那是一些他这辈子永远弄不明白的事。
韦安还挺能理解他想法的,那些东西普通人看着是怪物,破碎又可悲,但它们再也不痛苦了。它们失去了了解痛苦的器官。
这念头让他对这种手术都变得有了点亲切感,不过在那些生物话音刚落,归陵的火便铺天盖地涌了出来。
一切化为灰色的粉尘,再消失,墙壁、门栋和铁丝也全部焚毁,好像空白的火焰本身有着人性化的怒火一样。
韦安看到其中一间屋子里蹲了几个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接着便在这火中瞬间焚毁了,清出一大片干净的空间来。
其中一小团污物还存在得好好的,是李应全,穿着病号服,头部被切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流出来,把衣服和地板都染红一大片。
一起勉强留存下来的还有一个金属盘,里面有沾血的纱布,钢锯,还有一个打开的医疗箱。
李应全一身衣服脏兮兮的,赤着脚,脚指甲被拔掉了三个,旁边还有把沾血的钳子,看来这就是那几个护工对他干的事了。
韦安过去看了看,那人还活着,火焰烧起来时他没有任何反应,一副放弃一切的样子。
“站得起来吗。”韦安说。
李应全不动,好一会儿,他转动眼珠,看了看归陵。
归陵在他跟前单膝跪下,收拾了一下小医疗箱,拿出一些锯子之类不知道放在医疗箱里到底干嘛的东西,韦安发现里头还有一些药物、绷带之类的玩意。
归陵转头看李应全,说道:“处理一下伤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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