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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没有安排行程。中午时分,钟小印给何羡鱼送午饭,一直敲门打电话都无人应答,就拿房卡开了门。
何羡鱼还在睡觉。
钟小印走近,发现他睡得并不安稳。
何羡鱼眉头微微皱着,眼底印着淡淡的青黑,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原本色泽红润的嘴唇此刻却是苍白的。
钟小印立即去叫纪真。
肖晴鹤得知消息后,匆匆来到何羡鱼所住的房间。他抬起手,轻轻地抚在何羡鱼的额头上。
何羡鱼发烧了,烧得还不轻。
何羡鱼浑身发烫,感受到一阵凉意。他睁开眼,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全身更是酥软无力,连呼吸都带着一种灼痛。
“羡鱼,你发烧了,今天就先休息。导演那边,我去说。”肖晴鹤接过纪真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何羡鱼的脸颊,然后往下,擦去他脖颈上的汗水。
何羡鱼本身肤色就白,因为高烧,他的皮肤都被烧粉了,脖颈处全是一片嫣粉。
钟小印递来了退烧药。
肖晴鹤小心翼翼把何羡鱼半抱了起来,喂他吃了药,对纪真说:“去找个医生过来。一定要照顾好他。”
演员有时是个身不由己的职业。比如说现在,肖晴鹤担忧着何羡鱼的病,但是他不得不回到片场,因为他不能让上百号人干等着他。
演员的工作关乎全剧组的进度,只要其他工作人员到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演员就不可能打退堂鼓。就算家人生病,也不能离开剧组。
今天要拍的是小鬼寒毒病发的戏份。但关键人物因病缺席,这场戏肯定要往后推了,目前只能先排练章名涛和肖晴鹤的其他戏份。
傍晚时分,肖晴鹤正准备给纪真打个电话询问情况,就看到何羡鱼在纪真的搀扶下来到了片场。
肖晴鹤不敢置信,大步向他们走过去,对纪真怒道:“你怎么自作主张把羡鱼带来?”
肖晴鹤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和颜悦色,他罕见的在公共场合发了火。
何羡鱼抓住肖晴鹤的手,用虚弱的声音解释道:“是我自己要求要过来的。我打了退烧针,已经好了很多,可以来工作。”
拍摄团队工资,演员工资,场地租金,设备租金,后勤费用——包括交通、食宿等等,这些费用基本上都需要按天计算。每天都在烧钱。
何羡鱼不希望因为他个人的原因,耽搁了进度。
肖晴鹤摸了摸他的头,烧是退了些,但是,这副风一吹就倒的病恹恹的模样,还怎么拍戏?“胡闹,快回去休息!”
“哥,其实我一直很苦恼怎么演小鬼寒毒发作的戏份,我觉得我现在这种状态就刚刚好。”何羡鱼捏住肖晴鹤的衣摆,摇了摇,“哥哥,让我试试吧。”
这不是何羡鱼第一次对肖晴鹤撒娇。只是这次撒娇,让肖晴鹤的心闷闷地胀痛着。他自己也是演员,知道演员哪怕生病也要坚持完成自己的工作。可是,这次病的人是他的弟弟,是他最喜欢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肖晴鹤犹豫了好一会儿,又一次做出让步:“坚持不下去时,一定要跟我说。”
何羡鱼点点头。
【从陪葬陵逃脱后,三人都受伤了,躲在一个小洞穴进行修整。
小鬼属于至阴体质,在这座阴寒至极的地下墓穴,他的寒毒不出意外发作了。
睡梦中,一股寒意顺着他的皮肤侵入了他的骨髓,小鬼冷得直发抖。即便蜷缩成一团,抱紧了自己,都无济于事。
心脏泛起阵阵刺痛,仿佛被利刃一次次地贯穿,挫骨剜心的疼,痛得一点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他捂着胸口,咬牙隐忍着,但还是从齿间溢出了一声难耐的闷哼。
瞿慕风睡得跟死猪似的,只有睡眠尚浅的宋矜察觉到小鬼的异常。他拍了拍小鬼的肩膀,“小鬼,怎么了?”
小鬼缓缓睁开了眼。他的右眼瞳孔变成了恐怖的血红色,如同黑夜里的一轮血月,散发着强烈的怨念,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妈呀!”宋矜吓得大叫一声,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你的右眼是怎么回事?”
小鬼捂着胸口的双手挪到了右眼前,他艰难地转了个身,不想搭理宋矜。
他四岁时成为了邪术的试验品,虽然得到了这只右眼,但伴随而来的寒毒让他每每病发时,四肢冰冷如冰,痛不欲生。
宋矜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寒毒病发了。叫我一声哥,我给你治。”
小鬼打心眼就瞧不起这个不入流的道士。他自负惯了,从来都是别人求他,断没有他求别人的道理。
虽然相处时间很短暂,但宋矜已经把小鬼的性格摸透了。这人就是典型的嘴硬心也硬。
但再硬,也只是一个孩子。
宋矜将小鬼跟冰块似的身体扶了起来,抱在自己怀中,然后咬破手指头,将鲜血涂在小鬼的嘴唇上。
纯阳之体的血可以驱邪祟,惊厉鬼,也可以抑制寒毒。
小鬼右眼的红光迅速褪去。他缓缓地伸手,抱住了那个热源。
这是他颠沛流离了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得到的温暖。】
虽然事后,陈导对这场戏给出了很高的评价。但其实何羡鱼拍的时候,脑子全是浆糊,他全靠残留的一丝意志撑着。
凌晨一点,他再次烧到39度。
何羡鱼意识都快烧模糊了,已经分不清是拍戏还是现实了,他朝着那片热源靠了过去,对着宋矜,抑或是肖晴鹤,呓语道:“哥,好冷。”
肖晴鹤眼里全是心疼,他伸手抱紧了何羡鱼,然后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柔声道:“我在,我一直都在。”
这之后发生的事,何羡鱼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个十足温暖的怀抱,以及那声温柔至极的——
“我在,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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