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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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道骨惊四座疲懒已生根（第2页）

玄微老道呢？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小六子的脚心，但整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冲天而起的清光，盯着那在光瀑中欢快游弋的金色道纹，眼珠子都忘了转动！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那股磅礴精纯的道韵顺着指尖，如同奔腾的江河般冲入他的识海！那感觉，像是窥见了大道的一角真容！

根骨清奇绝伦？何止是绝伦！这简直是…

悟性通玄？这流淌的道韵本身就是悟性的具现！这小东西…天生就是大道的宠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那清光在流淌，符文在飞舞，道韵在弥漫。整个清虚观正殿，沐浴在这神异的景象中，落针可闻。连院子里叽叽喳喳的麻雀都噤了声，仿佛被这天地异象所慑。

这震撼天地的清光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持续了十数息，那冲霄的光柱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弥漫室内的道韵和飞舞的金色符文也如同泡影般消散于无形。正殿内光线恢复了正常，只剩下空气中漂浮的、被震落下来的灰尘颗粒，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沉浮，证明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并非幻觉。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落灰的房梁下，五个人如同五尊造型各异的泥塑。赤霞还张着嘴，铁岩还抓着柴火棍，云苓还捂着嘴，烈风还绷着臂，凌霄还僵着脖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茫然和无法消化的震撼，齐刷刷地聚焦在竹躺椅旁——聚焦在那个始作俑者身上。

玄微老道的手指终于从小六子的脚心

;挪开。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动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变了调的字，声音干涩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天…天生…道骨？！悟性…通玄？！”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寂静的正殿里，也砸在每个徒弟的心坎上。这八个字，在修真界只存在于典籍传说和前辈高人的慨叹中！如今，竟活生生地、以如此震撼的方式，出现在他们清虚观，出现在一个还在啃苹果流口水的奶娃娃身上？！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还没来得及冲昏头脑，玄微老道的目光，已经顺着那肉乎乎的小脚丫，移到了竹躺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然后，他那张刚刚被震惊扭曲的老脸，表情瞬间再次凝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荒谬、无语、抓狂的情绪所覆盖。

只见我们的主角，清虚观新晋的绝世天才，拥有“天生道骨、悟性通玄”这等惊世骇俗禀赋的林天生小道友——

他！睡！着！了！

而且睡得那叫一个投入，那叫一个忘我！

啃了一半的野苹果，不知何时已经松脱，滚落在他腿边的竹躺椅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子。两只小胖手软软地摊开在身体两侧，一只还保持着虚握苹果的姿势。小脑袋歪在竹躺椅的靠背上，小嘴微微张着，一道亮晶晶的口水顺着嘴角，拉成一条长长的、闪闪发光的银线，正源源不断地滴落在他胸前云苓师姐新给缝的小肚兜上，洇湿了一大片。随着他均匀深长的呼吸，一个小小的、晶莹剔透的口水泡泡，在他微张的嘴角处，正有节奏地鼓起、瘪下、再鼓起…发出极其细微的“噗噜…噗噜…”声。

刚才那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的清光冲霄、道韵流转、符文飞舞…这惊天动地的异象，对于当事人来说，似乎还不如啃苹果累？或者说，干脆就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背景音乐？

玄微老道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看着竹躺椅上睡得天塌不惊、口水横流的小东西，再看看自己那根刚刚引发了“天地异象”的手指。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师…师父？”赤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颤音，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她看看师父那五彩缤纷的脸色，又看看躺椅上睡得喷香、口水泡吹得正欢的小师弟，一股强烈的、荒诞到极点的笑意猛地冲上喉咙，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当场爆笑出来，憋得肩膀直抖。

玄微老道猛地抬起头，气急败坏的扫过一圈表情各异的徒弟。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谁敢笑？！谁笑谁去后山面壁思过一个月！

徒弟们瞬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是那眼神里的震惊，已经迅速被另一种同样强烈的情绪所取代——无语！深深的、如同面对昆仑墟万年冻土般的无语！

玄微老道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满殿残留的道韵和心头的憋闷一起吸进去。他缓缓站直了佝偻的身体，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破旧的十方鞋踩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踱到竹躺椅边，低头，再次凝视着那个睡得人事不省、口水泡还在顽强“噗噜噗噜”的小东西。清光早已散尽，道韵也已无踪，只剩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贪睡的小婴儿。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仿佛只是所有人的一场集体幻觉。

老道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小六子那肉乎乎的、带着健康红晕的小脸上。看着那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那吹弹可破的嘴角挂着的一丝亮晶晶的口水，看着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肚皮…

良久，玄微老道那紧绷的老脸，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一个口子。他嘴角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随即，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限复杂意味的叹息，从他胸腔深处重重地吐了出来。

“唉……”

这一声叹息，仿佛抽干了老道全身的力气。他不再看徒弟们，也不再管那睡相“惊人”的小徒弟，背着手，佝偻着腰，一步一拖地，慢吞吞地朝着自己那间散发着淡淡草药味的小厢房走去。背影在午后的光线下，透着一股子“捡到宝了但这宝好像有点废”的萧索与无奈。

正殿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微响，和竹躺椅上那持续不断、节奏稳定、充满了“悟性通玄”式安详的——

“呼…呼噜噜…”

“噗噜…噗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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