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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姑娘独自出门,家人不担心吗?”两个人继续赶路,慕容追风问。
“……不担心啊!”心里发虚,面色无异,李清河若无其事重复:“我很强的,他们不担心我。”
……哪家缺跟筋的爹娘把自家女儿放出来还不担心?视力不太好的慕容追风没看到小姑娘一瞬间抿起的唇,在心里激烈地谴责李清河的家长。
“而且我有天策的烟花弹啦,有危险放一个就会有人来找我。”她从怀中掏出一支烟花弹,晃了晃又放回去。
“……等等,若我未看错,你还揣着霹雳弹?”慕容追风无意一瞥,瞥到藏烟花弹的地方还有几颗圆滚滚的黑球。
“啊!是的!万花天工的小姐姐送我防身的!”
慕容追风:“……”
他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把烟花弹和霹雳弹放在一起?!谁给这姑娘上的武器课?!
就不怕把自己炸成天上烟花吗?!
“说起来,”小清河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渡城,随口问了一句,“叔叔你的家人呢?”
【让你别问了!】
慕容追风脚下一顿,“都去了。”
“……对不起。”女孩儿发觉自己提到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题,轻快的语调低了下去。
“无事,稍微休息一下吧。”慕容追风找了块平坦地方,脱下外袍,细心地把比较干净的内里朝上让小姑娘有地方坐,又掏出水囊递给李清河,“我儿子比你大些,刚弱冠。我夫人很漂亮。”他无意识地摩挲放下来的棺材,侧首对坐在他衣服上喝水的少女一笑,“不过没你漂亮。”
【不,别喝。】
“我夫人在城中经营一家布店,她手又稳又巧,能轻松织出双花缎,我衣服的内里都是我家夫人缝的,好穿又舒服。”身后棺中物似乎也听得入迷,撞击声渐渐停止,魁梧的男人此时流露着和粗旷外表完全不搭调的温柔,却和谐得紧,“当年我年轻莽撞,同人打斗不小心波及到布店毁了她的布,她为了布钱追了我月余。胆子忒大,一点也不怵我。”
“……是胆子大。”小女孩上下打量了一番慕容追风,眼神复杂,直率点头。
“……我扭不过她,”慕容追风一哽,顿了顿,“问我爹要钱被一顿好打,好不容易凑齐还她,她却说她不要钱了。”
“她不要钱了?”李清河好奇追问。
“是,她不要了。”慕容追风手搭在棺材上,想起那年春天面容姣好的姑娘挽着垂鬟分肖髻,一身桃色罗裙拦在他身前,人面桃花,一双好看的大眼睛一转不转盯着他。“我钱都还你了还不行?”年轻的少年烦躁地挠了挠头,说不出心里哪来的烦躁,于是越来越烦躁,“小泼子你烦不烦啊为了几两银子追我一个月,女孩子知不道矜持一些吗!”
姑娘还是瞪着一双明亮亮的眼睛,抹了口脂的唇瓣紧抿。不知怎的,慕容追风就想让她松口,想问她你的下唇咬着一定很疼吧,却没敢开口。
登徒子才那么说话!少年恨恨想。
“你这个傻大个儿!”姑娘终于开口了,她反手一张帕子朝慕容追风劈头盖脸扔了过去,傻大个儿少年被一股熏香慑住心魂,恍惚间揭下帕子,定睛一看。
帕子的边角绣着两只缠颈的鸳鸯。
“……哇唔。”李清河大张着嘴,讷讷,“令夫人真是直率。”
“她看起来可安静了,其实连地痞都敢抄起棍子打。”慕容追风嗬嗬笑起来,嗓音沙哑,“我看到那帕子,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当年的少年脸红得滴血,“你你你你你你——”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清楚,“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小泼子!”他手舞足蹈,几乎要跳起来。
“你要不要?”姑娘手背在身后,倾头凑近。
“啊啊啊啊你别过来!”傻透了的少年这下真的跳了起来,忙不迭往后躲,“小泼子你——”
“你要不要?”
时至今日,慕容追风仍然能清楚地勾勒出织布姑娘那眼睛,那鼻尖,那咬紧发白的嘴唇,那没扑胭脂、却比胭脂更艳丽的面颊。
少年下意识握紧手里香帕,又快快松开抹平了褶皱。神使鬼差的,他说:
“……你别再咬嘴我就答应你。”
那嘴唇松开了,上面的口脂被咬的斑驳,可是慕容追风发觉他完全不觉得难看,反而喜欢得紧。“你答应我了啊。”姑娘不易察觉松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手松开,少年敏锐的眼力捕捉到绞红的手指和微微反光的手汗。
原来不止他在紧张。
“如果我没答应呢?”
“那我就缠到你答应为止。”
“!小泼子你——”
“叫我婉清。”
“……
“婉清。”
“真好啊……婉清……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李清河躺在衣服间,一双美丽的眼睛睁开又闭,“你们成……婚……?”
“我把娘留给我的金钏送给了她,跟我爹说如果让我娶她我就当官。我爹又狠狠揍了我一顿,黑着脸应下了婚事。”慕容家是贵户,本不应与贱商通婚。慕容追风不知下了多少力,才让家里同意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每每想起此事,他都庆幸自己坚持了下去。
娶到了自己一生所爱。
他四十的人生中,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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