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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奉天殿内,气氛肃穆。那面横亘天际的巨大银幕冰冷的光辉洒满雕梁画栋的殿堂。这一次,没有血腥厮杀,画面聚焦于一座弥漫着肃杀之气的军帐。
帐中,一人身着暗色甲胄,身形挺拔如松。虽只见侧影,那熟悉的下颌线条,让侍立在御阶之下的燕王朱棣瞬间屏住了呼吸——那正是未来的自己!
只见天幕中的燕王朱棣立于沙盘前,手指重重戳向代表南军的位置,声音透过天幕传来,清晰、沉稳,带着洞穿战局的冷冽:
“李景隆,竖子耳!其军虽有五十万之众,然观其部署,五败已彰,焉能不败?”
殿内文武百官,连同御座上的朱元璋,目光皆被牢牢锁住。朱棣本人更是手心冒汗,他从未想过未来的自己,竟在如此大战前,如此……锋芒毕露?
天幕中的声音如战鼓,敲击在洪武十三年的时空:
“其一,政令不修,上下离心!耿炳文新败之卒,惶惶如丧家之犬,李景隆强聚之,又调集诸路,号令岂能通达?将不知兵,兵不信将,一盘散沙!”
“其二,北地霜雪早至,南卒不耐苦寒,粮秣转运千里,岂能充足?此乃自取其困!”
“其三,不察山川险易,不顾士卒疲敝,一味深入,贪功冒进,此取死之道!”
“其四,志大才疏,刚愎自用!求胜心切而智信不足,临阵无断而仁勇皆无,此等庸才,何堪为帅?”
“其五,”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冷的嘲讽,“其所部尽为乌合之众,各怀心思,何谈勠力同心?五十万?不过是五十万待宰的猪羊罢了!”
话音落,天幕画面切换,显出朱棣决然下令:“姚卿、顾成,辅世子守城!高炽谨记,李景隆若至,深沟高垒,坚壁清野,绝不可出城浪战!待本王亲解永平之围,再来收拾这冢中枯骨!”
画面最终定格在卢沟桥守军撤走的空荡桥头。
“好!说得好!好一个‘五败’!好一个‘冢中枯骨’!”
奉天殿内,死寂被一声洪钟般的喝彩骤然打破!御座之上,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砚台乱颤,竟霍然站起!这位开国皇帝须发微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与畅快,仿佛酷暑饮冰,浑身都透着舒坦!
“听听!都听听咱老四这见识!这眼光!”朱元璋手指天幕,声震殿宇,灼灼目光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群臣。
“这才是咱老朱家的种!这才是打仗的真章!什么五十万大军?在老四眼里,土鸡瓦狗!李景隆?哼!”
他那语气,浑然忘了天幕所言,那“黄口孺子”李景隆统帅的,正是他亲自选定的未来继承人的朝廷大军!此刻在他心中,朱允炆才是那个僭越作乱的“叛逆”。
在勋贵前列的魏国公徐达,听着皇帝对女婿朱棣这毫不吝啬、近乎咆哮的赞誉,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
他太了解这位布衣天子了。这份对燕王军事才能登峰造极的肯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心中那杆继承人的天平,正在以雷霆万钧之势,疯狂地向燕王倾斜!
“若太子……真有万一……”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冰锥刺入徐达脑海。
皇帝对老四越是满意,自己这个功高震主、手握兵权、又与燕王是翁婿的开国元勋,处境就越是如履薄冰!
那些关于“鸟尽弓藏”的传言……如同毒蛇缠绕上心头。
他悄悄抬眼,望向御座上那兴奋得满面红光的朱元璋,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陛下这赞声每高一分,自己离吃烧鹅,怕就更近一步!
与徐达的忧惧截然不同,稍后位置的曹国公李文忠,此刻的心情堪称全场最佳。天幕里朱棣对李景隆那志大才疏、刚愎自用、仁勇俱无的评价,字字句句落在李文忠耳中,简直如同仙乐!
“景隆吾儿……好!好啊!”李文忠心中狂喜翻涌,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凝重,只有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一丝难以抑制的轻松。
“就该是这样!纸上谈兵最好!眼高手低最佳!千万、千万别在陛下面前真显出什么过人的‘帅才’来!”
他偷偷瞥了一眼御座上仍在盛赞朱棣的朱元璋,又飞快扫过远处还是幼儿的朱允炆,心中不住祈祷:“平庸是福,无能是德!儿子,你可给爹争点气,务必坐实了这‘纸上谈兵’的名头!否则……咱们李家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而在御阶之下,太子朱标孤身而立。天幕中朱棣那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英姿,父皇那震耳欲聋、充满自豪的喝彩,如同一把把无形的重锤,反复敲打着他疲惫不堪的心脏。
未来那场“靖难之役”,起因是自己和雄英的早逝,而导火索,正是允炆削藩……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涌上喉头。
一只温暖而略带薄茧的手及时伸了过来,坚定地握住了他冰凉颤抖的手。是马皇后。她不知何时已悄然从御座旁走下,站到了长子身边。
“标儿,”
马皇后
;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她紧紧攥着朱标的手,目光如炬,直视前方,清晰的话语不仅传入朱标耳中,也隐隐让近前的几位重臣听得真切。
“看着娘!挺直腰杆!只要你还在,只要雄英还在,这大明的江山,就稳如泰山!”
她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母仪天下的凛然之气,“什么靖难不靖难?都是没影儿的事!只要娘还有一口气在,你爹他——就绝对不敢动你储君之位分毫!你给娘好生将养着,长命百岁,比什么都顶用!”
朱标感受到母亲手心传来的力量和暖意,看着母亲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维护与决绝,一股酸涩与暖流交织着冲上心头,他用力反握住母亲的手,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重重点了点头,强压下喉间的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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