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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花婆子口中的孙大官人便是孙家二房老爷长子,顶有名的浑人,去岁犯了事打死个人,苦主告去衙门,审案时衙门口围的水泄不通,末了找个家丁替了罪,那孙大官人只关了两天便叫放出来了,那家丁倒是牵连的没了性命。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连茶馆说书的都将这事儿编了书来讲,可外头风言风语碍不着孙家身价,这位孙大官人自那行事愈发猖狂的没边,本就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后面更是看上哪家姑娘便要强抢,连那已有夫家的妇人都要强占,家中姨娘妾室一双手都数不清,更遑论外头还包了甚些个粉头戏子。
徐氏是个一点就的炮仗性子,一听她说是这个孙家,登时脸便忍不住抽搐,一双拳更是捏的死紧。
花婆子见徐娘子脸眼可见的沉了下去,摆了摆手,“外头传言都是人家编排出来的瞎话,孙大官人再好不过的人,你家姐儿跟他只有享福的份儿。”
若不是当着面,这虔婆又有孙家保着,徐氏怕是要一口唾沫飞出去了,去年衙门审案她就在看热闹,这花婆子还敢这般闭眼胡沁。
“去岁闹出的那一桩事儿,跟咱们大官人可没甚干系,只是底下人借着官人名头生事罢了,你也晓得,底下人犯事,做主子的哪里还有功夫时刻盯着不是?”
花婆子办这种差事最有一套,恩威并施之下,哪个良家说不动。若是亲娘说不动便去找亲爹,亲爹说不动再威胁,要么答应,要么没命,棍棒底下总能逼人就范,若不想一大家子都折进去,便老老实实应了她。
花婆子话里带上几分威胁,“再说,那等人家极要里面,寻常孙大官人是再好不过的人,可真要得罪他,他也是有几分脾气在的。”
徐氏笑,“你老人家言重了,咱们小门小户的,与那孙家做亲实在不合适,还是那句话,三娘年纪小,我们舍不得,她大哥二哥都没娶亲,她怎好先聘出去,女儿家是娇客,我家也没到那等缺衣少食的田地,必定是要多留几年的,若到那时孙大官人再想提亲,再做商量也不迟。”
花婆子知道徐氏当家,从徐氏这儿劝不成,这事儿大抵好言相商是谈不拢了,原先的摆起好脸也懒得摆了,言语之中夹枪带棒,
“你家开了两间食店,在咱们平江府也算殷实人家,只是再有些家资又如何,有房在京做官的亲戚又如何?远及不上孙家门槛儿,孙大官人瞧上了你家姐儿是抬举,你当真不识抬举,吃亏的是你自个儿。”
“什么吃不吃亏的,您也说了,那等人家远不是我们这小门小户能攀附上的。”徐氏低头看账簿,再不抬头了,她心里也道不好,无论如何这梁子得结下了。
“既如此,你们便好自为之吧。”她早也打听过,这甄家惯是徐氏做主,既说不动徐氏,也不必多费口舌,更不必几次三番来低声下气来说和,叫甄家晓得其中利害,自然有她来求的时候,花婆子冷笑一声挥袖便要离开。
徐娘子心里发了愁,一回两回的,再来这花婆子就没这么好的姿态了,说不动自然要使些手段来。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谁也没心思动筷子。
自花婆子走后徐氏心里就一直不痛快,这会一家子在一起关了门说话她才开始骂,“黑了心的毒婆子,却原来说的是那个孙家,真真烂了肚肠的老货,怎不叫掉茅缸里头呛死,孙家那黑了心的臊王八,一身的臭官司也敢来说亲。”
甄阿婆才回来,还不晓得出了什么事,拉着大郎问,大郎顾及不上祖母,气的拍桌,
“后街上有家女儿生的标志,花婆子鼓吹孙家抢去做小,才进孙家没几日,大年下里的人就没了,草席子一卷不知扔到哪里,家里人去找,连尸首都没见着,去孙家要说法反倒被棍子打出来了,下回那花婆子再来便将她打出去。”
“这虔婆替孙家办事,下回再来怕就不好打发了,真要伤了她,恐怕立时便有由头要作出什么幺蛾子来。”徐氏摇头。
徐氏嗓门大,甄家阿婆从三言两语里头也拼出了大概,她惯爱凑热闹的,去年孙家官人犯事便还是她头一个知晓的,这下知道那孙家盯上了宝珠,气的呵哧呵哧直喘气。
宝珠怕甄阿婆气出个好歹,一边替她顺气儿一边宽慰。
这孙家确实不是好惹的,夜里一家人还在想法子。第二日麻烦就上门了,两个食店一个客人都没有,只一群混不吝的地痞从早上不吃不喝坐到下午,凡有要进店的都被恶声恶气拦下来,甄父无奈,却也不好轻举妄动。
到了半下午,两家食店只得说打烊了,好声好气将人送走,提早栓门落锁。连着几日都是如此,甄家一家人也实在头疼。
宝珠叫甄父跟一食店的账房二食店的伙计都说了,这几日先闭店,工钱暂且按半数计,什么时候开张回头再说。
门口贴了告示,这几日一桩生意都没做成,一连关了三日,连左右邻里都来问了,宝珠也嘱咐一家人对外别说太多,叫甄父出去只同人说是店里重新整修,没露别的话风。
只是长久下去不是办法,那花婆子没找过来,一食店的账房先生和二食店的伙计却先找来了,如今养家不易,二人想辞工另谋营生去。
甄士德也理解,叹口气说了两句挽留的话,只是二人去意已决,甄父只得给二人结清了月钱,客气将人送走了。
总关着门也不是法子,一食店开了一回,似乎有人盯着,一开门一群地痞便呼啦啦进来,将食店挤的满满当当,又对欲要进来的客人怒目。
索性还是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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