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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刚触到诊疗台边缘,消毒水气味里突然混进了松针的冷香。
监护仪的绿色波纹还在规律跳动,新生儿攥着他食指的小拳头却突然松开——那截苍白的指节上,竟沾着片半透明的叶子。叶脉里流淌着细碎的光,像被揉碎的星子,正顺着婴儿的掌心往皮肤里渗。
“沈医生?”护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床该换营养剂了。”
沈溯猛地回头,护士正举着针管站在恒温箱旁,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没留下任何阴影。他再低头时,婴儿的掌心光洁如初,只有那片叶子还躺在诊疗台上,叶面上新浮现的光文字正缓缓扭曲:“你确定现在看到的,是‘真实’吗?”
新生儿监护室的荧光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沈溯把叶子塞进白大褂内袋,金属徽章硌得肋骨生疼——那是世界神经科学联盟的铂金徽章,三年前他因破解“前世记忆加载阈值”获得的荣誉,此刻却像块烧红的铁。
“编号,男婴,出生小时,灵魂芯片未激活。”护士的笔尖在病历本上划过,“家长刚才还来问,说别家孩子都开始加载世纪农耕记忆了,咱们这是不是出故障了?”
恒温箱里的婴儿突然睁开眼睛。那是双极黑的瞳孔,没有新生儿该有的浑浊,正死死盯着天花板的通风口。沈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通风栅栏上竟缠着几根墨绿色的松针,针尖还挂着晶莹的冰碴——可这座建在地下三层的医院,距离最近的森林也有公里。
“把家长叫来。”沈溯按下呼叫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内袋里的叶子,“另外,查一下今天的空气循环系统报告。”
护士刚转身,监护仪突然出刺耳的警报。绿色波纹变成紊乱的红线,婴儿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出类似齿轮卡壳的呜咽。沈溯扑过去按急救按钮,却在触到婴儿额头的瞬间僵住——那片消失的叶子竟透过皮肤浮现在婴儿眉心,叶面上的文字变成了他三年前表在《熵海学报》上的论文标题:“论前世记忆对新生儿自我意识的压制作用”。
门被撞开时,松针的气味突然变得浓郁。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冲进来,领带歪斜,袖口沾着泥土。他看到恒温箱里的婴儿,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窒息般的颤抖:“他也看到了……那棵长在废墟里的树……”
沈溯的内袋里传来灼热的温度。他看着男人西装领口别着的徽章——那是“熵海溯洄组织”的标志,一个被锁链缠绕的沙漏,和他当年拒绝加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男人叫陆明远,是第七区的生态学家。他坐在诊疗室外的长椅上,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里的照片:坍塌的实验室废墟中央,一棵银灰色的树正从混凝土裂缝里钻出来,枝叶间挂满光的文字,像无数只睁眼的萤火虫。
“三天前,‘提问之树’突然出现在废弃的记忆加载站。”陆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走廊顶灯的光在他眼底投下浓重的阴影,“我们本来是去拆除旧设备的,结果队员们突然开始疯似的提问——‘为什么水会记得流动的形状?’‘为什么记忆会比人先老去?’”
沈溯的内袋里,树叶的光芒正透过布料渗出来,在白大褂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深夜,自己在实验室里修改记忆加载程序时,屏幕上突然弹出的陌生代码——当时他以为是系统故障,现在想来,那些跳动的字符,分明就是树叶上的光文字。
“你儿子的灵魂芯片,被改写了。”沈溯把病历本摊在长椅上,指着声图里异常的光点,“正常芯片会在出生后小时自动加载前世基础记忆,可他的芯片里多了个未知程序,一直在循环播放一句话。”
陆明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沈溯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冷汗,还有藏在袖口的金属质感——那是把枪。“不是改写,是唤醒。”陆明远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亢奋,“那棵树在问我们问题,而每个回答正确的人,都会想起‘真正的前世’——不是系统植入的虚假记忆,是人类还没被熵海吞噬时的记忆。”
走廊尽头的电梯突然“叮”地响了一声。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走出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像钝刀割肉。她径直走到两人面前,亮出胸前的徽章——和陆明远的一模一样,只是沙漏里的沙子是红色的。
“陆教授,该回去了。”女人的目光扫过沈溯的白大褂,落在那片光的布料上,“还有,把‘提问之树’的叶子交出来。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沈溯突然想起婴儿刚才盯着通风口的眼神。他猛地抬头,通风栅栏里的松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口红写的字,正随着空气流动慢慢模糊:“他们在找第oo个‘觉醒者’。”
沈溯的实验室日志(加密文件),年月日,:,内袋里的叶子开始烫。我把它放在显微镜下,看到叶脉里流动的不是细胞液,是二进制代码。当我用神经连接仪触碰它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雪原——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人正在雪地里种树,她的脸和我母亲的一模一样,可我母亲早在十年前就死于记忆加载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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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上的文字变了:“你以为的‘母亲’,只是熵海给你造的幻象。”
监护仪的警报声又响了。我冲进监护室时,陆明远的儿子正悬浮在半空中,身体周围环绕着无数片光的叶子。每个叶子上都有不同的问题,其中一片正好飘到我面前:“为什么你三年前修改记忆加载程序时,故意降低了阈值?”
我突然想起那个深夜的真相——当时我现系统植入的“前世记忆”里,藏着控制人类意识的指令。我修改阈值,是为了让部分新生儿能抵抗这种控制,可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抵抗,是“提问之树”早就布好的局。
陆明远的录音笔(第段录音),(背景音: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他们说我疯了,可我真的看到了。坍塌的实验室里,那棵树的根须扎在记忆加载仪的主板上,每个接口都在光。老张第一个触碰树叶,他突然大喊“我想起来了!我们本来住在天上!”,然后就变成了一堆银色的粉末。
小远出生时,我在他的灵魂芯片里装了追踪器。刚才收到定位信息,芯片不在医院,在城西的废弃工厂——那里是十年前“熵海战争”的主战场,也是沈溯母亲当年工作的地方。
那个穿黑风衣的女人是“守旧派”,他们害怕人类想起真相。可“提问之树”已经唤醒了个觉醒者,小远是第oo个。当第oo个觉醒者回答出终极问题时,熵海的屏障就会破裂——我们就能回到真正的家园。
(录音突然中断,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女人的冷笑:“你以为第oo个是你儿子?”),黑风衣女人的通讯记录(加密频道),编号o:目标已接触树叶,记忆屏障出现裂痕。
编号o:启动备用方案。把沈溯母亲的“意识备份”传过去,让他以为自己在拯救母亲。
编号o:可是陆明远的儿子……
编号o:那只是个诱饵。真正的第oo个觉醒者,是沈溯自己。三年前他修改程序时,就已经被“提问之树”标记了。
编号o:明白。另外,实验室废墟里的树开始落叶了,每个叶子都带着新的问题。需要销毁吗?
编号o:不用。让他去回答。当他说出“人类存在的本质是提问”时,熵海的能量就会全部转移到他身上——到时候,我们就能控制整个熵海。
(通讯突然出现杂音,夹杂着树叶的沙沙声和一个稚嫩的声音:“你们都错了……真正的问题是,谁创造了‘提问之树’?”)
沈溯的实验室突然停电。应急灯亮起的瞬间,他看到无数片光的叶子从通风口飘进来,像一场缓慢落下的星雨。每片叶子上都有不同的文字,其中一片停在他的实验日志上,覆盖了刚才写下的内容:“你母亲还活着,在熵海的中心。”
监护室的方向传来婴儿的哭声。沈溯抓起内袋里的叶子冲出去,却在走廊拐角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陆明远的儿子正坐在地上,手里举着一片巨大的银灰色树叶,树叶上的文字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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