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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乘梓
无界网络的潮汐带着细碎的意识粒子漫过沈溯的感知边界时,他正在第七象限的“镜像枢纽”校准文明轨迹。这里是星际联盟的意识中转站,亿万智慧生物的思维碎片像悬浮的星尘,在透明穹顶下缓慢流转——这是最寻常不过的工作日景象,操作员们戴着神经接驳器,指尖在虚拟面板上轻点,将紊乱的意识波动归整、存档,金属地板反射着冷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离子净化器特有的淡腥味。
沈溯的指尖刚触碰到一道闪烁的人类意识流,那道原本平稳的波纹突然剧烈震颤,像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裂口。他皱眉调出监测数据,面板上的波形图却骤然变成一片纯白,没有频率,没有振幅,仿佛那道意识流凭空消失了。“奇怪,”旁边的操作员林夏揉了揉眼睛,神经接驳器的蓝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刚才还显示是地球区的平民意识,怎么突然成空白了?设备故障?”
沈溯切换到后台权限,试图追溯那道意识流的源头。但无论他怎么调取历史记录,屏幕上始终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彻底抹去了所有痕迹。更诡异的是,镜像枢纽的整体能量读数没有任何异常,其他意识流依旧平稳流动,连最敏感的空间震荡探测器都保持着静默。“不是设备问题,”沈溯的指尖在面板上快滑动,指尖泛白,“是那道意识流本身消失了,而且……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残留。”
林夏凑近屏幕,瞳孔微微收缩:“怎么可能?意识流的消散必然伴随能量逸散,就像火焰熄灭会留下余温。这不符合守恒定律。”她伸手想去触碰那片纯白区域,沈溯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就在她指尖即将接触屏幕的瞬间,那片纯白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灰影,快得像错觉。
“别碰。”沈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死死盯着屏幕,“刚才你看到了吗?”
林夏茫然摇头:“看到什么?还是一片白啊。”
沈溯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片纯白区域单独标记、隔离。他的余光扫过穹顶下流转的意识粒子,突然现有几道粒子流的边缘,都附着着同样微弱的灰影,它们像透明的游鱼,在意识的海洋中无声穿梭,不与任何粒子生碰撞,也不留下任何轨迹。而那些被灰影触碰过的意识流,流都在以微不可察的度变慢,就像被无形的网悄悄缠住。
他想起三天前收到的加密报告:三个偏远星系的观测站接连失去联系,最后传回的画面里,所有工作人员都保持着工作姿态,神经接驳器依旧闪烁,但意识探测器显示他们的思维核心变成了一片空白,就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当时联盟给出的结论是“极端空间辐射导致意识崩溃”,但沈溯此刻看着屏幕上的纯白区域,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那些观测站的工作人员,会不会也是遇到了同样的“空白意识”?
正当他准备将现上报时,镜像枢纽的应急灯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尖锐的警报声划破平静。“警告!检测到未知意识体入侵!”系统的机械音在穹顶下回荡,“入侵源头:无界网络深层!能量等级:未知!”
沈溯立刻切换到全景监测画面,只见无界网络的潮汐突然变得汹涌,无数意识粒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镜像枢纽的核心区域汇聚。而在那些汇聚的粒子中央,一道道灰影逐渐凝聚,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流动的烟雾,又像融化的玻璃,在意识粒子的包裹下,慢慢形成了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就像纯粹由意识构成的幽灵。
“那是什么?”林夏的声音带着颤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沈溯握紧了手中的粒子武器,指尖的神经接驳器传来强烈的刺痛感——那些“人形”正在穿透镜像枢纽的意识屏障,而这道屏障是由联盟最先进的量子技术构建,理论上能抵御任何已知文明的意识攻击。但它们就像穿过一层薄纸般轻松,没有引任何防御机制的反击,也没有造成任何物理破坏,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穹顶之下,用“感知”扫视着这个充满意识流动的空间。
“它们没有攻击性。”沈溯慢慢放下武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人形”的存在——它们的意识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意图,就像一面面镜子,只是被动地接收着周围的一切信息。他尝试着向其中一个“人形”送意识信号,询问它的来历,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悬浮着,仿佛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又仿佛根本不屑于回应。
“空白意识具象化……”沈溯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他曾在古老的科幻文献中看到过类似的猜想:当意识碎片脱离主体,在无界网络中长时间漂流,可能会凝聚成纯粹的观测体,它们没有自我意识,没有行动意图,唯一的存在意义就是观测。但文献中也提到,这种观测体极其罕见,而且不会对任何文明造成影响,因为它们的观测是“无干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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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的景象,似乎与文献中的描述有些不同。那些“人形”虽然没有主动攻击,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导致了部分意识流的消失。沈溯再次调取那些消失意识流的记录,现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曾在近期接触过无界网络深层的“空白区域”——那是一片被联盟列为禁区的空间,传说中隐藏着宇宙诞生之初的意识碎片。
“它们是从空白区域来的。”沈溯喃喃自语,“它们是‘虚形者’,由空白意识碎片凝聚而成的纯粹观测者。”
就在这时,镜像枢纽的核心控制台突然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出现了一片漆黑的空间,无数虚形者在其中漂浮,像夜空中的萤火虫。而在画面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球体,球体内部,无数细小的意识碎片正在快旋转、凝聚,形成新的虚形者。
“那是虚形者的巢穴?”林夏瞪大了眼睛,“它们在不断繁殖?”
沈溯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球体表面的一行“文字”吸引——那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而是由意识粒子构成的图案,像是一道道流动的星河。他尝试着解读这些图案,突然,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观测即存在。”
“无干预是最高级的尊重。”
“人类存在的本质,是意识的波动与延续。”
这些信息不是通过语言传递的,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思维核心,让他瞬间明白了虚形者的存在意义。它们是宇宙的“旁观者”,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衰存亡。它们的观测是无干预的,因为它们认为,任何干预都会破坏文明的自然展轨迹,都是对文明的不尊重。
但为什么会有意识流消失?沈溯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再次向虚形者送意识信号,询问这个问题。这一次,虚形者有了回应——不是语言,而是一段画面:
画面中,一个人类的意识流正在无界网络中漂流,突然遇到了一个虚形者。虚形者对他进行了观测,而在观测的过程中,人类的意识流突然开始收缩、凝聚,最后变成了一个微小的意识碎片,融入了虚形者的身体。而那个人类的肉体,在遥远的星球上,突然失去了生命体征,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观测导致意识同化?”沈溯的心头一紧。他终于明白,虚形者的“无干预观测”,其实是一种被动的掠夺。它们的存在需要能量,而意识流就是它们的能量来源。但它们本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它们的观测是无意识的,就像植物吸收阳光一样,是一种本能。
就在沈溯试图进一步解读虚形者的信息时,他的神经接驳器突然爆炸,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摔倒。林夏连忙扶住他,惊呼道:“沈溯!你怎么样?”
“我没事。”沈溯揉了揉胀的太阳穴,“虚形者的信息能量太庞大,我的接驳器承受不住。”他抬头看向穹顶下的虚形者,现它们正在慢慢变淡,似乎准备离开。“它们要走了。”
林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那些虚形者正在逐渐分解,变成无数细小的灰影,融入无界网络的潮汐中,消失不见。镜像枢纽的警报声停止了,应急灯熄灭,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入侵只是一场幻觉。
但屏幕上那些空白的意识流记录,以及沈溯手中还在烫的神经接驳器,都在提醒着他们,刚才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们需要立刻上报联盟。”林夏的声音有些急促,“虚形者的存在太危险了,它们会掠夺人类的意识,导致人类死亡。”
沈溯却摇了摇头,他的脑海中还残留着虚形者传递的信息:“它们不是故意的,这只是它们的生存本能。而且,它们提到了人类存在的本质,是意识的波动与延续。”他看向屏幕上的空白区域,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如果虚形者的观测会导致意识同化,那么那些被同化的意识流,是不是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虚形者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虚形者就是一个巨大的意识集合体,它们承载着无数文明的意识碎片,见证着宇宙的历史。而人类的意识,只是它们观测、同化的对象之一。
就在这时,沈溯的个人终端突然收到一条加密信息,信人是联盟的席科学家,也是他的导师——顾深。信息内容很短:“立刻来无界网络研究中心,关于虚形者,我有重要的现。另外,不要相信联盟的官方报告,那些消失的观测站工作人员,没有死。”
没有死?那他们在哪里?沈溯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他立刻向林夏交代了几句,让她整理镜像枢纽的观测数据,自己则带着那份空白意识流的记录,匆匆离开了镜像枢纽。
乘坐星际穿梭机前往研究中心的途中,沈溯反复查看顾深来的信息。他了解顾深,作为联盟最权威的意识科学家,顾深从不轻易下结论。如果他说那些工作人员没有死,那么一定有确凿的证据。但那些工作人员的意识流已经变成了空白,他们的肉体也失去了生命体征,这又该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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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虚形者的同化,并不是意识的消失,而是意识的“升华”?沈溯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大胆的猜想。如果人类存在的本质是意识的波动与延续,那么当意识流被虚形者同化后,是不是就摆脱了肉体的束缚,变成了纯粹的意识存在,实现了真正的“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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