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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儿臣,儿臣委屈!儿臣见萧世子在外淋雨,好心邀请他入榭跟我一同避雨。”
“谁知道,谁知道他骂我不过小小皇子也敢跟他同处避雨,硬是要我滚出去,我不允,他便要入殿来扯我,就连阿碧,阿碧也被他……”
二皇子哭得伤心,腕上小蛇便嘶嘶吐着信子爬到他手上,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母后,你看看,儿臣的阿碧被他踢伤,内侍宫人也被他打伤,儿臣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才让宫人们把他制住。”
容蓁颇为头疼地叹了口气,望向岸边淋雨的少年郎道,“萧世子,你有何说法?”
雨水像玉珠一样顺着少年精致白皙的脸庞往下淌,在下颌处凝成一滴水珠没入散开的衣襟,他声音冷冷如碎玉击冰,“公道自在人心,我做没做,相信皇后娘娘也知道。”这话说的,又讽又捧。
容蓁暗暗挑眉,眼睛落到他那散开的衣襟处,不由得有些想笑。
“萧誉你什么意思!”二皇子气急,怒起拍桌,险些忘了还有皇后在场。
容蓁轻飘飘看他一眼,他立马把桌上那脏手印抹掉了,离桌远了两步,“区区南疆蛮子!竟敢如此说话,欺负本皇子不重要,但今日不给你点教训,明日欺负到母后头上怎么办!”
容蓁瞧着他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目光移至他肩头的小蛇。小蛇察觉到目光攀至他肩头,没了方才行将就木的样子,随着二皇子叫骂一同吐着信子,仿佛在助阵。脑袋竖起一顿一顿的,嗖地一声,那小蛇如同离弦之箭,自二皇子肩头弹射了出去,不是朝向萧誉,而是直挺挺往容蓁方向飞来,张嘴便要咬。
“小心——”萧誉曈仁一紧,立马自水榭外奔来。
二皇子被此变故吓得双股一软,跌坐在原地,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兔起凫举之间,容蓁拽上芯红险险往旁一避,伸手拿过一旁的雨伞,直接往小蛇来的方向一撑。
咚地一声闷响,是硬物撞向伞面的声音。
“有趣,真是条灵敏的蛇,”容蓁用伞尖挑起晕乎乎的小蛇,从怀里摸出一方丝帕,隔着帕子牢牢捏住它的七寸,柔柔笑道,“二皇子,不若把它给本宫,本宫正想喝个归茋蛇汤。”
“母后,母后把阿碧还给儿臣吧,”二皇子惊魂未定脸都白了,忙跪地恳求起来,“它,它兽性未脱,实属罪该万死,求母后看在阿碧和儿臣相伴多年的份上,饶阿碧一命吧。”
容蓁把蛇用盏罩住,微笑道,“或许,这得看看,二皇子懂不懂事了。”
抹药不过是养在高墙内,一株开得明艳……
水榭不大,此时里里外外挤满了伺候的宫人。
“母后说玩笑话了,儿臣已不是幼童,是非对错还是分得清的。”
“未必。”容蓁托腮凝视,“本宫看二皇子构陷诬告的手段真是精通。”
二皇子悚然一僵,他颤颤巍巍的模样哪还有适才为难萧誉时的半分狂妄。他看着小蛇奄奄一息的模样,不敢求情,憋得小脸通红,连着眼圈都红了。
小蛇颇有灵性,瞧见二
皇子受委屈的模样,本奄奄一息的它突然直立起来做出一副攻击的样式。
容蓁转头瞧了那小蛇一眼,只见她盯着那小蛇几息之后,小蛇软了下去蜷缩起来,蜷缩起来。
“为了一条蛇落泪,二皇子真是仁善。”
片刻后,容蓁站起身,缓缓立于二皇子跟前,隔绝了他瞧小蛇的视线,“这份仁善若是用在正经地方,只怕更有番建树。”
“本宫看二皇子是散漫贯了,怕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无敬无畏。”
她垂眸看他,冷淡得像尊玉佛,缓缓道:
“其一,萧世子序齿比你大几岁,那便是占了个‘长’字,你如今所作所为可是尊长?其二,萧世子身为南疆世子,既以已入盛京,你生为皇子须做好表率以礼相待,他日南疆王知晓你对他世子如此,你知道他会做何感想?若是那般,南疆王颜面何在?我楚燕礼制何在?本宫且问你,若是那南疆王以此为由向我朝发兵讨伐,你将我楚燕至于何地?又将天下百姓安危至于何地?”
听她一番话说完,二皇子惧得落下泪来,“母后,儿臣错了,饶了儿臣吧!”
“本宫心里自是偏向你的,”容蓁柔声细语,“萧世子才是你需要求情的人啊。”
二皇子赶忙往榭外跑去,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朝着雨中撑伞的萧誉哭道,“今日我诬告欺辱你,是我不对,我做错了……请你恕罪……”
雨下得越发大了,坐在水榭中只得听见四面水声,二皇子同萧誉道歉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容蓁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二人,见二皇子哭拽萧誉袖子不成,脚下不稳跌进新掘的树坑里,哭哭啼啼地爬出来,沾了一身泥,蹭掉另一只鞋,光着两只脚同人道歉。
容蓁以袖掩唇笑着,噗呲一声笑了,忽地发觉站立如松的少年郎目光笔直从对岸望来。
只此一瞬,短得像是她的错觉。
他在看什么?
对岸的二皇子忽地转身向她行大礼,匆匆带着内侍宫人们灰溜溜走了。
“到底是孩童心性,一点长进都没,”容蓁有些头疼地捏捏眉心,吩咐道,“把这小蛇给二皇子送回去。”
萧誉撑着伞沿着水道往水榭走来。
原本打算离开的容蓁余光一瞥脚下一顿,硬生生再坐回软凳上。她远远看着不断走来的萧誉,被雨帘模糊的人影像一幅在眼前展开的泼墨山水画一样,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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