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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的心高高提起,开始为年轻的国师大人的性命担忧,却听到许怀鹤开口,语气犹疑,并不十分确定:“臣只能算出大概,或许……是户部?”
这样就说得通了,户部掌管天下银两,若有人想贪,手段高明,确实能蒙蔽天子。大太监的心缓缓放下,看到上首皇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扭曲的面色也缓和了几分。
许怀鹤依旧不卑不亢地立着,雪白的道袍在他身上不染丝毫尘埃,加上他有一副极好的端正样貌,鼻尖至下颌的线条凌厉如刻,极其容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许怀鹤这人风骨如松,心如赤子。
但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许怀鹤这人实际上极其冷漠狠毒,丧心病狂,又善于以言语挑动人心,若被他算计,恐怕至死都不知道真相缘由。
疯癫由内心散出,许怀鹤冷静地想,这份大礼本来是准备腊八当日再送给户部侍郎刘大人的,但既然闻锐达触了他的霉头,惦记上的不该惦记的人,那他就提前把这份大礼送出去,让大家都别想好过。
皇帝重新缓缓转动起翡翠扳指,语气也平复下来:“朕知道了,国师还有什么事要报?”
他既没有赏赐许怀鹤,也没有处罚许怀鹤,更没有说接下来要如何做,这是帝王的制衡之道,不愿意让人轻易猜透帝心。
许怀鹤在内心轻嗤了一声,面上丝毫不显:“臣得了祖师爷指点,需得出宫去白云观小住一段时日,侍奉祖师爷,为祖师爷供香火,还望陛下准许。”
皇帝盯着他,以为许怀鹤是想去京郊的白云道观避避风头,毕竟此事由许怀鹤提出,其他人少不得质疑弹劾他,到时候朝堂上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想起许怀鹤给他送的养气丹,许怀鹤也算用的顺手,目前看起来还算忠心,去道观也不是什么大事,许怀鹤的话又合情合理,皇帝思索后点头:“朕准了。国师记得早日回来。”
许怀鹤也并未多言,任由皇帝猜测,谢了恩就转身离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去白云观另有所图。
他才刚回到观星楼,就有飞鸽传信过来,他从鸽子腿上取下信管,随手拆开,信的内容不出所料都是来责怪他行事莽撞,不按计划做事,给他们添麻烦的。
许怀鹤冷笑出声,随手将薄薄的信纸扔进烛火里,信纸瞬间被点燃,被火苗吞噬烧了个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缕黑烟。
他的所作所为并不在背后那几人的安排之中,那几人慌的不行,但又没办法拿他怎么样,连侍卫都送进不来,只能窝囊地传信。
他们终于开始意识到,许怀鹤正羽翼渐丰,能够有能力反抗他们的安排,他们惊慌非常,但又不能,更不敢和许怀鹤对着干。
许怀鹤推开窗,从高处看着匍匐在脚下的京城,背后的影子仿佛在黑暗中蓄势待发发野兽,只等一击毙命,寒风吹起他的衣角和袖袍,他轻声开口:“去白云观。”
他知道,昭华公主施粥的地方在京郊,也恰好,就在白云观的后山脚下。
不知公主殿下看见他,又会是何种神色,会不会也请他喝一碗甜粥?
第22章第22章好巧。
*
腊八这日天色昏沉,并不是容钰预想中放晴的好天气,从晨起时便乌云滚滚,被寒风一吹,一团堆着一团,让墨色更浓,仿佛随时都会
下起大雪。
雪团从外面溜达进来,它抖了抖耳朵尖沾上的积雪,虽然看着还是瘦弱,但因为吃得饱,活泼了不少,几步就跑到了容钰腿边坐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容钰梳妆。
小丫鬟们给它做了不少装了棉花的香球,扔给它玩,还将孔雀羽毛绑在细树枝上,在它面前晃动,逗弄着它,它却一概不感兴趣,高傲地仰着头。
这会儿容钰梳妆完,从铜镜前起身,雪团立刻跟着起来,只追着容钰的裙边跑,伸出粉嫩的爪子去抓容钰腰上垂下来的丝带络子,乐此不疲。
春桃担心雪团玩闹无度,不小心将公主殿下绊倒,连忙伸手将它抱了起来,又问道:“公主殿下今日去施粥,要带上雪团么?”
因着今日至少要在寒风里待上半日,即便有棚子遮风,还有锅炉烧着,但桂嬷嬷还是担心容钰身子弱扛不住冷风,特意熬了苓甘五味姜辛汤端来。
容钰一边喝药,一边轻轻皱眉,有些犹豫地开口:“不带雪团。”
春桃应了声,便要将雪团交给身侧的小丫鬟抱着,自己来为容钰找斗篷,谁料她才刚一松手,雪团就像滑溜溜的面团一样跳了下来,跑到容钰的脚边,不满地“喵呜喵呜”地叫着。
它的叫声十分可怜,犹如容钰刚将它捡回来的那日,它还一边叫着一边用柔软的头顶去蹭容钰的裙摆,尾巴一甩一甩,用小猫儿的方式撒着娇。
容钰的心都快化了,她伸手将雪团抱起来,伸出指尖点了点雪团的脑袋,又摸了摸它的耳朵,刚想改口带着雪团,但担心还是胜过了心软,像哄小孩一样对它道:“你在府中乖乖的,今日不能带你去。”
“不是不要你了,是施粥的地方人太多,你胆子这样小,怕你被吓着了,跑不见了怎么办。”容钰声音轻柔,像春日初绽的花朵,“等下次再带你出府去玩,好不好?”
雪团扑腾的动作停了下来,似乎真的听懂了容钰说的话,软软地“喵呜”了一声,仿佛是答应了。
旁边的小丫鬟们看的啧啧称奇,都说雪团聪明通人性,有机灵的丫鬟连忙上前来将雪团抱走,免得耽误公主殿下做事。
桂嬷嬷和春桃都听惯了容钰这样说话,而青竹还是头一回听到,哪怕同为女人,她也酥了半边身子,有些脸红心跳,仿佛公主殿下哄的不是雪团,而是她一般。
她轻轻捂了下心口,甚至有些羡慕起了公主殿下未来的驸马,对方得是有多好的命,才能够娶得公主殿下这样金尊玉贵的娇美人,能够经常听到公主殿下这样哄人。
喝完汤药,容钰用帕子沾了沾唇角起身,由春桃替她穿好灰鼠皮做的斗篷,将脸埋进兔毛围脖里,揣着手炉慢慢出了门。
在上马车前,容钰又亲自清点了一遍食材,确认无误,这才让车夫驾马启程赶往了京郊。
到了地方,侍卫们先下来,用竹竿和木头搭起宽敞的布棚,挡住凛凛寒风,接着又和丫鬟们一起搬着竹筐,将食材从马车上运下来,厨娘也招呼着手底下的帮厨们搭灶,搬了煮粥的大锅过来。
等一切准备妥当,容钰才被桂嬷嬷扶着下了马车,她想揭开披风带着的兜帽,却被桂嬷嬷拦住,嘟了嘟嘴:“嬷嬷,我真的不冷。”
“殿下,等锅炉烧起来,棚里暖和了,再取下来吧,”桂嬷嬷语重心长地握着她的手,“殿下今日劳累,可万不能再受寒,眼看着就要到年节了,殿下怎么也不能带着病过新年呀。”
容钰知道桂嬷嬷是担心自己,点头应了,老老实实系好披风,走到大锅前,学着厨娘的样子,往里面撒了一把泡好的糯米。
她才刚一动手,周围的人都是一惊,连忙过来拦她,嘴里连声说着“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哪里能做这样的粗活”,将她带到一旁去坐着。
容钰知道自己若是再帮忙,反而会让他们于心不安,时时刻刻都要注意她,还拖累了做事的效率,便乖乖地坐在椅子上,遥遥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不多时,她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群身穿薄衣,面容粗糙的百姓,他们明明冻得直打哆嗦,却在看到大棚,闻到粥香的那一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脚步不由得加快。
不少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已经向她跪拜,背脊在寒风中颤抖着,像被大雪压倒的麦子,眼泪滴落在土地上,瞬间就变成了冰。
容钰连忙起身,向他们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不用多礼,旁边的侍卫也将容钰的意思大声喊了出去,那些百姓们这才感恩戴德地起身,一步步朝着大棚赶来,自觉排起了长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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