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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千阳目光沉静地望着他朦胧的侧颜好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
“是我不好,一直都忘了这一点。”他轻柔地抚摸着江屿白僵直的脊背,微笑着道歉,“明天就带小岛回海市看爸爸妈妈,好不好?”
江屿白在轻轻“嗯”了一声后,缩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夜晚的港市霓虹灯闪烁,盛千阳低头看了眼已经睡熟的江屿白,看着五颜六色的灯光透过车窗映在少年的脸上,勾勒出了一道俊秀清晰弧线。
司机在等待一个时间很长的红灯时忍不住望向后视镜,看到一向沉静疏离的老板脸上露出了极其温柔的笑容,那双平日里总是看起来很冷厉的眼睛里荡漾着柔和的波纹,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拨弄着少年额前的碎发。
灯光映在他们的身上,反射出微渺的金光。
司机觉得自已好像在欣赏一幅画,还是他曾见过的最唯美最艺术的意境,痴迷到连红灯早已变绿都没有察觉。
直到后面被堵塞的车辆开始疯狂按起了喇叭,此起彼伏的噪声才将他从迷离中唤醒。
他在启动车辆的那一瞬间紧张地瞟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了老板绷紧的下颌和直直看向自已的阴冷目光,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重逢
从海市机场开到江南和景夏所在的墓园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温照坐在副驾驶上,目光缓缓飘在了后视镜上。
灿烂明媚的阳光照在上面,薄而窄的镜子里,被老板紧紧搂在怀里的小少爷那张白皙又昳丽的脸看上去像是融化在了光里。
穿过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车窗外的景象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原野,江屿白沉默地凝望着窗外,看着漫长的公路无边无际隐入了遥远的天边。
世界仿佛在一寸一寸变得更加空旷。
司机跟着手机导航开向那座墓园,途经一间花店时他听从盛千阳的指示停下车。
原本盛千阳选中了一束白菊,却在江屿白冷淡却又难得有些强硬的语气中换成了那束盛放的百合。
“小岛喜欢百合花吗?”盛千阳从花店老板手中接过那束包装好的花,牵起江屿白的手,带着他走回车里。
身旁的少年歪过头来,刚好一束太阳光线映在他乌黑的瞳仁里,他的眼瞳干净澄澈像泛着光的湖面,就那样直直地望向盛千阳,没表露出什么情绪,可盛千阳仍是敏感地觉察到,少年的眼眶已经在微微泛红。
“妈妈喜欢。”江屿白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钻进了后车厢。
阳光在空气中飘浮,像是有着一层轻纱般的薄雾,不时折射出熹微的晨光。
司机和温照在车里等待,盛千阳和江屿白肩并肩循着绵长的灰色石阶向上走着。
江屿白抱着那束盛放的百合,脑袋垂着,几乎都要埋在了花束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除了窸窸窣窣的风声和脚步声,天地间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江南和景夏的后事是盛千阳找人操办的,墓地也选在了最好的地段,安排了人定期前来祭拜和清理。
那两块黑色的大理石墓碑挨在一起,被擦得干干净净,墓前还放着几束新鲜的菊花。
盛千阳站在江屿白身旁,看到少年在见到墓碑的那一刻眼泪便决了堤,目光中不免添了些担忧。
“我想和爸爸妈妈单独待会儿,可以吗?”江屿白抽了抽鼻子,很艰涩地开了口,嗓音喑哑。
盛千阳今天出乎意料地好说话,他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顶,便转身朝台阶下走去。
没走几步他还是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少年黑色的身影挺立在墓前,像一棵沉默无言的小树。
盛千阳走到不远处的树下,点燃了一支烟含在薄唇间,在一片升腾的白色烟雾间默默注视着少年的背影。
看着少年点燃了一封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好的信,紧接着脊背不复刚刚的挺直,而是一点一点弯了下去,直到跪坐在墓前崩溃地痛哭。
微风吹起少年单薄衣衫的边角,抚过他脸上流淌不断的泪光。
世界的繁华与他无关,遭受的苦难也暂时忘却,在此刻他只是一个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的小孩子,并且时隔五年才终于得以见到了他们。
然而再次相见时,他那对曾经温柔至极、用无尽的爱意浇灌他长大的父母,却已经变成了黑色墓碑上的两张摸起来很冰冷的照片。
白色烟雾从盛千阳的嘴唇中缓缓吐出,他就倚靠在那棵梧桐树的树干上,看着少年哭了很久很久,哭到眼睛都肿起来,哭到不能自已。
其实在近几年里,盛千阳几乎没有见到过小岛掉眼泪。
大多数时间小岛都是沉默的,形单影只的,在学校里是学弟学妹们眼中清冷孤傲的漂亮学长,在家里也鲜少主动与盛千阳或是欧文交谈,更像是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机器人。
伊森说这是情感解离的症状,他从没有停止过对小岛的心理治疗,但成效显然不怎么显著,这让身为一个心理名医的他感到十分懊恼。
盛千阳听着少年隐忍又悲恸的哭声,感到自已的眼眶竟也猛地一酸,心脏仿佛被人用力地揉捏着,无力挣扎与言语,只能紧咬着下颌强忍着心头的痛。
空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浓得化不开,凝滞在他的胸口,酸涩苦痛的情绪堵住嗓子里,几乎要令他窒息。
直到江屿白摇晃着身子朝他走过来,盛千阳才回过神来。
少年的眼睛红肿的厉害,雪白的一张脸沾满了眼泪,颤抖地吸着通红的鼻尖,步伐不稳到几乎要跌倒,被盛千阳那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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