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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复祯颤颤打开匣子,里头静静躺着几张纸券。
她从中抽出一张发黄的契纸,对水岚说道:“这是你的身契。我走以后……你拿着这张身契到官府里销籍。”
她缓了缓,又道:“这匣子里头放着我这些年余下的银票,你拿着,去做一些营生,找个可靠的人嫁了。离这
个……”
她抬眸环视了一圈这逼仄阴暗的房间,“离这个吃人的侯府……远一点。”
水岚拼命摇头,哭道:“我不,我不要离开小姐……”
方才那番话已经耗尽了徐复祯所有的力气。
她又呕出一口血,任由水岚颤抖着替她擦掉唇角的血迹,缓缓闭上眼睛。
“如果有来生,我也要离这个吃人的侯府,远一点……”
她的声音飘缈如烟,散在了急雨声中。
徐复祯想起娘亲还没有去世的时候,每逢这样的暴雨天气,娘亲就会抱着她轻轻摇晃,一边唱着童谣:“雨绵绵,夜未央,甜梦长,入梦乡。滴答声里眠,悠悠入梦乡……”
徐复祯缓缓闭上了眼。
她会做一个好梦的,对吧?
水岚攥着契纸,跪在床边放声大哭。
雨声冲刷着屋顶,渐渐盖住了水岚的哭声。
天地间只剩下不绝于耳的滂沱雨声,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
屋里的水汽渐浓,漫过口鼻,呛得徐复祯猛咳一声睁开眼睛。
“毛手毛脚的!小姐还没醒,谁让你喂药的?”身穿靛蓝色窄袖纱裙的水岚走过来,轻轻一掌拍在床边端着银盅药碗的丫鬟身上。
丫鬟站了起来,分辩道:“是胡大夫叮嘱了巳时之前要给小姐喝药的。”
是锦英!徐复祯瞳孔一缩。
锦英是她房里的丫鬟。当初秦萧声称与她私通,姑母大怒,将她身边伺候的人除了水岚全都打发了,也包括锦英。
她怎么回来了?
水岚来不及与锦英争辩,先在床边的杌子上坐下,用帕子替徐复祯擦拭口边的药渍。
见徐复祯睁着茫然的大眼睛,她先是一喜:“小姐,你醒了!”
徐复祯定睛看了水岚一眼。
她挽着整整齐齐的垂挂髻,左右各簪一支白玉钗,此刻一张圆脸干干净净,两只杏眼明亮有神,哪里还有哭过的痕迹?
好像有什么事不对劲。
徐复祯环视了一眼屋子。
架子床上悬挂着的烟罗纱帐高高挽起,屋里熏着清幽的灵犀香,高悬的屋梁上雕着繁复的卷草纹,窗下是一张乌木四角嵌金几案,几案上摆着笔架砚台,还有写了一半小楷的绢纸。紧闭的雕花窗棂隔绝了屋外的暴雨。
锦英穿着鹅黄色云纹褙子,站在水岚身后,一脸殷切地看着她。
这里,好像是从前她还是侯府表小姐时住的晚棠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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