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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做‘复古款’。”
——三天前,他从周瘸子的走私船截获了一批广州牛仔布,正愁没渠道消化,现在武钢的积压工装裤反而成了现成的原料。
民众乐园仓库里,染布坊的老周带着两个徒弟支起三口大铁锅,靛蓝染料沸腾翻滚,褪色的工装裤被扔进去重新上色。林维生蹲在一旁调配化学药剂,时不时往锅里加一勺“秘方”——武钢废渣里提炼的金属粉末,能让染料附着更牢固。
“雷哥,这颜色不对啊!”大建拎起一条刚染好的裤子,深蓝色的布料上泛着奇特的紫铜光泽,“咋还闪金光呢?”
雷宜雨接过裤子抖了抖:“林维生加的钒钛粉,阳光底下有金属质感,上海那边叫‘镭射牛仔’。”
苏晚晴推了推眼镜,迅速在账本上记下新名词,又补充道:“但江汉路摆摊的市容稽查越来越严,上周刚没收了二十个流动摊贩的货。”
“所以不能摆摊。”雷宜雨从墙角拖出几个折叠铁架,“咱们搞‘移动试衣间’。”
老吴用废旧自行车钢管焊了十个可折叠的三角架,挂上帆布就成了简易更衣室。大建带着物流队的小伙子们蹬三轮上街,车斗里堆满重新染色的工装裤,车把上挂着“武钢特供潮款,试穿满意再买”的硬纸板招牌。
“姑娘,试试?这裤子上海卖两百,咱们厂里直供,只要三十!”大建拦住一个穿喇叭裤的年轻女孩,指着三轮车上的“试衣间”,“帆布一拉就能换,绝对看不见!”
女孩将信将疑地拎起裤子钻进帆布棚,三分钟后出来,裤腿卷起两折,露出纤细的脚踝,灰蓝色的布料衬得腿型笔直。她对着三轮车后视镜照了照,突然掏钱:“再来一条!”
江汉路天桥下,雷宜雨的“移动试衣间”生意火爆,二十辆三轮车排成长龙,年轻男女排队试穿。老吴蹲在路边收钱,腰包里塞满了十元钞票。
“雷哥,今天起码卖了一千条!”大建兴奋地凑过来,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票子。
雷宜雨正要说话,街口突然传来刺耳的哨声——市容办的稽查队来了,十几辆自行车横冲直撞,领头的男人举着喇叭大喊:“无证摊贩!全部扣押!”
人群瞬间乱成一团,老吴一把扯下三轮车上的帆布,大建蹬车就要跑。雷宜雨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稽查队自行车后座的麻袋上——那分明是周瘸子码头常用的走私货包装袋。
“别慌。”他低声对大建道,“把裤子都堆到路边,摆整齐。”
稽查队冲到跟前时,褪色工装裤已经整整齐齐码在人行道上,每摞裤子旁还立着块木牌:“武钢下岗职工再就业产品展销”。
“同志,我们是帮武钢处理积压库存。”雷宜雨掏出盖着公章的介绍信,“市总工会特批的‘帮扶项目’。”
稽查队长盯着介绍信看了半天,突然压低声音:“周老板让我带句话——染坊街的生意,该交的‘管理费’一分不能少。”
雷宜雨眯起眼,果然,周瘸子把手伸进了市容办。
当晚,民众乐园仓库。
“染坊街的‘管理费’明摆着是敲诈!”大建气得一脚踹翻铁锅,染料泼了一地。
苏晚晴翻着账本皱眉:“周瘸子控制了市容办,咱们的流动摊贩根本躲不掉。”
雷宜雨没说话,从墙角拖出一摞褪色工装裤,拎起剪刀“刺啦”划开裤腿,又用砂纸打磨边缘,最后泼上半瓶漂白水。原本灰扑扑的工装裤,转眼变成了“做旧破洞款”。
“既然躲不掉,就让市容办替咱们卖。”
——三天后,江汉路步行街上突然出现十几个穿制服的“城管”,推着统一的三轮车,车上挂着“下岗职工爱心摊位”的横幅,卖的全是雷宜雨特制的“破洞工装裤”。
稽查队长王振国亲自坐镇,逢人就宣传:“支持国企改革!买裤子送武钢劳保手套!”
周瘸子得到消息时,气得砸了办公室:“王振国这个吃里扒外的!”
他不知道的是,王振国儿子刚被安排进武钢技校,而雷宜雨“恰好”捐赠了五百套崭新工装当校服。
深秋的汉正街,雷宜雨站在新租的档口前,招牌上“雷氏工贸”四个大字刚刷完金漆。
仓库里,五千条积压工装裤全数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广州发来的牛仔布订单。大建清点着账目,声音发颤:“雷哥,这批裤子净赚八万!”
雷宜雨却看向窗外——市容办的三轮车队仍在街头穿梭,车斗里堆满“武钢特供”的工装裤,而每卖出一条,周瘸子的“管理费”就少收一份。
苏晚晴合上账本,轻声道:“周瘸子不会罢休。”
“当然不会。”雷宜雨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电报,“广州那边刚到的消息,周瘸子的牛仔布走私线被海关端了。”
他拎起最后一条褪色工装裤,裤腰内侧赫然缝着一块小布标——“madewu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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