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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舒晚,她就像一个自言自语的老太太,摸着冰冷的枕头,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夜,谁能知道,枯瘦如柴的她,曾经是一个美到令人心颤,也令季司寒折服一生的女人呢?
季漠谦从火葬场,接回季司寒的骨灰后,埋进季氏墓园,挑了块最好的风水宝地,有树、有花,若四季阳光明媚之时,还能够照耀到整座墓地,就犹如曾经沐浴在阳光下的季司寒,浑身像是被渡上一层金光一般,耀眼夺目到,璀璨无比……
他料理完季司寒的丧事,又独自一人返回雪山别墅,推开大厅的门,来到餐桌前。
那桌上的饭菜,一如离开前那样,摆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变化,唯一变了的,便是十日前,新鲜的食物,已然变了质……
季漠谦盯着看了许久之后,拉开餐桌椅子,坐下来,重新拿起刀叉,切着当时怎么嚼也嚼不动的牛排。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次的力气,要比之前大很多,竟然切两下就切开了。
他漠然的,叉起那块牛排,放进嘴里,肉质变了味,他却尝不出来,只是在咀嚼的时候,忽然就泪流满面……
这是父亲,第一次为他做晚餐,也是最后一次,为他做的晚餐,是他最好的生日礼物,也是人生中,最后一份来自父亲的礼物……
从今往后,他就没有父亲了……
两个月之后,季漠谦从医疗实验室里走出来,连无菌服都没有换,就开着车回到蓝湾环岛,再推开主卧的门。
“母亲。”
他迈着步伐,走到舒晚面前,再握紧她的手,望着一夜之间苍老的母亲,眼睛一点一点泛了红,“我的手术,成功了。”
他的手术,真的成功了,可是,他的父亲,却先走一步,如果季司寒能再坚持坚持,他一定能救回他……
听到这个消息的舒晚,空洞的眼睛,缓缓动了动,接着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辛苦了。”
没有埋怨他晚了,只是说他辛苦了,季漠谦更是难以言喻的,垂下愧疚的眼睛,“对不起,如果我再早一点,父亲就不会离开我们……”
舒晚抚了抚季漠谦的眉眼后,掀开被子下床,来到书架前,打开柜子,取出保险柜,输入密码,再从里面拿出一份报告,递给季漠谦。
看到那份报告,季漠谦才知道,季司寒等不了,不是因为撑不住,而是因为脑瘤复发了,二次复发,不再是脑瘤,而是脑癌……
就算他的手术演算成功,也经不住三次开颅,所以……芯片,能不能取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开颅,即死……
原来,父亲,早就注定会死,他才会叫自己尽力而为……
也是,那么舍不得母亲的父亲,已然撑过十八年,又怎会连区区两个月都撑不了,必然是没法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才放弃一切希望……
季漠谦捧着那份报告,久久不能释怀的心结,在这一刻幻化成悲戚,竟然一把抱住舒晚,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吸取着母亲的温暖……
你什么时候娶妻啊
舒晚的手指,抚在季漠谦后脑勺上,似乎早已接受这些事实,便显得神情无比平静,“你什么时候娶妻啊?”
季漠谦身子一僵,氤氲着水雾的眼睛,缓缓抬起,再缓缓松开舒晚,“母亲……我还没遇到心仪的姑娘。”
从他瞳孔里,看到自己是何等模样的舒晚,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你看,你的母亲,活着比死还难受,不如放我去找你的父亲吧?”
小时候,是父母束缚着他,可长大之后,却变成他束缚着父母,也只有束缚,他才不会成为一个孤儿,所以,就让他……再自私一次好吗?
季漠谦抓着舒晚的手臂,恳求道:“母亲,您再等等,很快,我就会遇到喜欢的姑娘,然后,我再娶她,好吗?”
终究是不忍伤儿子的心,舒晚还是如往常那般点了头,“那我明天,去姻缘寺,为你许愿,祝你早日找到喜欢的姑娘……”
季漠谦应了声‘好’,心里却是在祈求漫天神佛,千万不要接下他母亲的愿望,他这一生,甘愿为了谋得母爱,终身不娶。
他拖着不娶,又运回季司寒留下来的机器人,告诉舒晚,父亲留下来的遗言,全部在机器人的程序里,每一天会按时说多少给她听,如果她想听完父亲想说的所有话,那就必须得活着。
舒晚起初不愿意看到那个跟季司寒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可在他开口的瞬间,她猛然定住脚步,然后,坐在书房里,一日复一日的,听着季司寒,对她说着,世界上最浪漫的情话。
就像当年,他寻不到她,只能用夜先生的号码,一天十几条短信,用这种方式祭奠她的离去。
现在明明是他先离去,可他却怕她余生孤独,怕她会跟随而去,竟然用一个机器人,每天在她面前,诉说着爱意。
舒晚经常听着听着,干枯的眼睛,常常流下眼泪来,到最后,竟然视线模糊,看什么东西都是叠影,再渐渐的,身子越来越亏空,已然是到了油尽灯枯之相……
舒晚知道人之将死,必然是器脏枯竭,纵使是再多药水,也救不回一个郁结伤肝的人。
所以,在往后的时光里,她便没有再催季漠谦结婚,而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再次打开保险柜……
里面,有围巾,有撕碎的信纸,有结婚证,有舒晚,每一年送给季司寒的生日礼物,明明只是一些不贵重的东西,他却像珍藏宝贝一样,将这些东西,珍藏在保险柜里,还用密码锁住,任谁也打不开取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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