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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树影婆娑,满天星斗。
山风清冽,送来几声鸦啼,碎石支起的简易灶台前,孙悟空守着一炉烟火,望着眼前不停忙络的人,又一次失了神。
这几日,他变得奇怪——
往常那些从来想不起也不敢想的昔年旧事,压不住似的,不停从脑海里冒出来。
哪怕每冒出一次,都让他头痛欲裂。
他却上了瘾,着了迷。
就像现在。
又想起一桩,明知是饮鸩止渴,偏却忍不住往深了回忆。
02
那时他年幼无知,偏又有一腔豪情。
目睹伙伴病死身旁,就立志漂洋过海,寻访名山,誓要求仙问道,获得长生不死之术。
路途艰辛,暂且不提。
偶然一日,他在路边看到几人,能口吞宝剑,胸碎大石,钻火圈不烫,下油锅不焦,顿时惊为神人,想要拜师。
当然,现在知道,那都是唬人的把戏。
可那时他涉世未深,不懂这些,拜师之后才发现,那是一个戏班,班主正想买一只猴儿,表演猴戏,正好他就免费上了门。
发现被骗再想逃时,已来不及。
班主把他关在笼中,不给吃喝,棍打鞭抽,一心要逼他屈服。
但他那股子倔劲儿,好像是从石头里带出来的,宁死不从,于是,班主每每把他打个半死。
浸了盐水的藤条鞭,一次次抽在身上,新伤叠着旧伤。
他只能缩成一团,悔恨信错了人。
又一日。
逃兵流寇抢走了戏班大半家当。
班主拿他撒气,拎起碎大石的铁锤就往他身上砸,但已不觉得疼,一年多的折磨摧残,他早已习惯了疼。
只是视线模糊,逐渐漫上一层血色。
很快没了意识。
再醒来,就躺在垃圾堆中,想来是班主以为他死了,就随手一扔。肋骨刺穿了肺腔,腿以离奇的角度对折,尾巴……
尾巴疼到失去知觉,好像已不存在。
天上下着好大的雨。
他躺在雨中,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冷却,比这刺骨的冬雨,还冷上三分。忽然,雨停了,有人在摸他的头,温暖的手心,那么舒服,他挣扎着睁眼,就看到了白子岑。
“让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家?
他哪里有家?
本能的反应,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就是张口去咬他。
没成想,白子岑竟说到做到,真的给了他一个家,明明自己伤寒发烧,却把好不容易攒下的钱,给他买了金疮药。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对白子岑说了话,也是第一次,有一点儿愿意亲近他。
夜里白子岑高烧不退,他就去外面采了凉凉的花露,喂给他。
再遇到那个班主,是一年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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