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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赛市换了个市长,”他把系带扯来扯去,“托特律一家染上重病,托特律市长病死了,西蒙托特律瘫在床上。”
玛姬的瞳孔微微扩大,有一瞬间克利夫特觉得她眼底掠过一丝惊惧,但她随即又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真是个好消息。”
“是个好消息,”克利夫特说,“弗赛市再没有人能找你我的麻烦了,玛姬。”
他试图亲吻她的额头,却被她偏头躲掉了,他也不气馁,只是道:“原谅我,我当时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明知道你并非存心。”
玛姬轻轻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克利夫特却又开口:“我只是太害怕了,你若即若离的态度让我感到恐慌。”
他的心被玛姬填满,而玛姬心里还站着许多人,这种不平衡的感情让他患得患失,让他敏感多疑,奥德修斯号被扣押只是一道导火索,点燃他积攒的不安、怀疑和愤怒,烧穿他长久的克制。
在监狱里时他想了许久,是不是因为他不够重要,他的地位不够高,财产不够丰富,才会得到玛姬如此无情的对待,他伤透了心,恨不得将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粉身碎骨。
然而现实让他自惭形秽,玛姬的每一个行为都出乎了他这辈子的认知,他看待人性的方式就是他被对待的方式,他感受到的都是人性的阴暗,自然也会以从充满敲诈和犯罪的贫民窟里摸爬滚打所获得的经验,去揣测一个纯白高尚的人格。
“但是都过去了,”他轻声说,“我知道那不是你的过错,却因为我的处境而忍不住怪罪你,这是我…”
“这不是你的错,”玛姬终于找到了一个气口说话,“我对法律不熟悉,也低估了托特律一家人心险恶的程度,这是我的错。”
要说玛姬一点也没考虑到克利夫特,倒也并非如此,只是当时的情景不容她多加考虑,沙威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弗赛市游荡,而货船的鸣笛声就像催命的号角,显然她把冉阿让推上奥德修斯号时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
自然她很快为这个轻蔑的想法付出了代价。
克利夫特亲了亲她的头发,声音低低的:“我知道,我知道,但这不是你的错,那些糟糕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可以过安心日子了,眼下巴黎乱成一锅粥,弗赛市倒是平和起来,我们回去吧,也能让你好好养伤。”
他没听见玛姬说话,便又道:“或者你打算去什么地方,普罗旺斯的天气不错,尼斯有和你的眼睛一样蔚蓝的海洋。”
玛姬的眼睛亮晶晶的,几乎有一瞬间克利夫特以为她要答应了,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眼底溢出的泪珠。
“我希望有一天会有这样的日子,”她笑得苦涩,“但皮埃尔死了,我失去了最亲爱的哥哥,我心都碎了。”
克利夫特的手在口袋里摩挲着白贝母项链坚硬的轮廓,犹豫了一阵,他缩回手。
“我陪着你。”他低声说。
玛姬仿佛没有听到他而话,她慢慢抬手抹掉睫毛上的泪水:“但巴黎还有莉莉莲、还有冉叔,他们会是我往前看的动力。”
克利夫特向前倾身目光紧紧盯着玛姬,“莉莉莲出嫁需要嫁妆,皮埃尔的坟墓还在公墓阴暗的角落,沙威还在寻找冉阿让的踪迹,你此刻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我。”
玛姬垂头盯着她袖口的蕾丝,克利夫特也捉摸不透她究竟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望着她浓密卷翘的睫毛,二十年来盘踞在骨髓里趁虚而入的直觉蓦然爬上脊梁,他熟稔地搂住玛姬纤细的肩膀,低声道:“玛姬,你总需要我。”
月光像一汪银白色的水照在床头,克利夫特坚实的胸膛抵着玛姬,她微微垂着头,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她听见克利夫特叹了口气,抬手在她脖颈后停顿良久,随即银制链扣轻响了一声,捂得温热的银链贴着锁骨滑落,但玛姬仍然险些没控制住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玛姬只觉得自己的思维愈发困顿,一个柔软的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紧接着是轻手轻脚收拾书册的声音,蜡烛“噗”地一声被吹灭了,小木门吱呀一声落锁。
屋子里变得寂静,玛姬忽然就精神过来,她慢慢地把克利夫特给她带上的那玩意从衣领里掏出来,昏暗的夜光下,她只能隐约看清它的轮廓,尽管如此,她的动作仍然是一滞,眼底柔软下来,低低呢喃:“哥哥。”
两天后的一个清晨,克利夫特站在卧室门前,犹豫着是要推门直进还是敲门时,门里忽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进来。”
玛姬早早地醒了,便再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的高烧在这几天内褪成了低烧,脑后被砖石砸中的地方微微发痒,浅一些的伤口已经愈合,手指被磨破的地方泛着红肿。
伤口已经不痛了,而莉莉莲现在有冉阿让照顾,她唯一需要面对的是她那颗伤痛的心。
尽管她清楚地明白,皮埃尔死了,这日子照样得过下去,但她的确打不起精神来,街垒上皮埃尔那双无神的灰眼睛总是浮现在眼前,时时刻刻提醒她无论如何费尽心思,该来的事情永远躲不过。
这是命运如此,于她而言每一幕都是既定的晦暗无声的存亡。
她又在想什么痴心妄想的事情呢?在abc朋友社面前阻止他们为法兰西牺牲,让伽弗洛什平安长大,亦或是让冉阿让安享晚年?
桩桩件件,她对自己起了疑心。
克利夫特推门而进,玛姬仰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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