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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夫特应了一声,只听钥匙插进锁眼咔嚓轻响,镣铐哐当撞击几声哐当落地。
下一刻那只有力的大手就如铁钳一般,猛地抓住了沙威的大腿,那股力量将他整个人从地面连根拔起。还没等沙威反应过来,便被甩到了一个宽阔结实的肩膀上。他的双臂不受控制地环着那人的脖子,双腿也在身后毫无力气地晃荡着。
这是个好人,沙威想,在这个年代,心地纯善的人屈指可数,大多都是自私自利的骗徒,而这定然是位受过良好教育,温和、与人为善、平等待人的绅士,如果他还能活着,便会把他视为恩人。
旁边慢慢走着的克利夫特时不时把他滑落的身躯扶回去,他的气息很不对劲,说一句话便倒抽一口冷气:“救下这个蠢货有什么用?我要是死了,他得全责,我分明已经解释清楚,可他出于偏见却不信,现在好了,卡特跑了,我看他要怎么后悔…”
他闷咳一声,轻声道:“我不会死,就算是死,我也不能死在这里。”
他们正沿着出水口往回走,沟槽间积着没到小腿的污水,一脚踩进水里,必然带起哗啦啦的水声,沙威的一双脚一直泡在黏腻冰冷的污水里,凉意顺着脚踝慢慢上蹿,让他开始觉得温暖渐渐抽离他的身体。
老人似乎察觉到他在发抖,把他往上提了提,略为踌躇了一下说:“老天善良,会保全你的性命的。”
“这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克利夫特轻声道,他此时很狼狈,为了行动方便,在进入下水道时他就丢了外套和马甲,只穿了里层薄薄一件衬衫,被血水和污水浸透了,湿答答地黏在身上,即使巴黎正值夏天,地底也是阴暗而永不见天日,寒意借着布料肆无忌惮地往躯体里侵袭,他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要知道上帝从来没有顾眷过我,我的生死都是由我拼尽全力获得的,您知道,我向来不奢求命运给我款待,如果我那么指望,那我一定是个大傻瓜。”
他忽然不说话,一股腥甜涌进喉管,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半晌呸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冷冷道:“我肺里全是血。”
沙威在昏迷中勾起嘴角,全然把克利夫特的咒骂当作耳旁风,他无意要他的性命,并没有对准心脏,打中肺部也是意料之中。
“这个蠢货,短短两天我受了两枪,都是拜他所赐,要是上帝让他死,也是罪有应得。”克利夫特缓了一会,又道,“但我是无罪的,即使让我为此而送命也不能让卡特得意。”
背着他的人并没有为此发表过多意见,他已经走了很长的路,呼吸渐渐沉重起来,脚步迟滞,沙威伏在他身上,能感受到他不住喘着粗气,死死咬住的牙根咯吱咯吱响。
老人的汗水和沙威胸前涌出来的血液混杂成一种令人晕眩的味道,他只觉得灵魂在慢慢地往上飘,费力地睁开眼,也仅能看见老人花白的发丝随着微风浮动。
是光,一丝天光从远处泻下,在黑暗中划出最为耀眼的路线,指明生的方向。
这丝光芒灼烧着沙威的面庞,竟让他凭空迸发出顽强求生的意志力,他抬起头,望着出口,努力用干涩的喉咙发出声音:“先生,您救了我您是我的恩人…如果您能把我带到诊所…”
老人把他背出了地下水道,让他横趟在被太阳晒得炽热的草坪上,阳光光芒盛得刺眼,沙威得眯起眼睛才能勉强看见老人背着光的轮廓,这轮廓竟有几分熟悉。
沙威呆住了,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眼睁睁地看着老人蹲下来端详他的脸色,那张脸严肃沉默,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除了眼底的悲悯,与沙威想象中儒和的绅士全无相像之处。
“你救了我?”他艰涩的发问,只觉得脑子要炸开。
老人不答,摸了摸他的额头便站起来,对克利夫特道:“我去叫一辆马车,你们在这里不要走动。”
克利夫特应了,他脸色苍白,形容憔悴,伸手按住身上的伤口,闭目养神。
沙威浑身发软,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在老人离开的高大背影上,他几乎没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是多么不敢置信。
“冉…阿让?”沙威颤抖着问,“马…德兰?”
克利夫特看了他一眼。
“您这样的人竟然也有感谢逃犯的时候,,”他的口气带着微妙的嘲意,“毕竟你说过,诈骗犯、逃犯、吉普赛人都是不值得同情的无耻之徒,您把这样的无耻之徒当做您饭的救命恩人,想必你已经你羞愤难当了吧?这种感觉,比眼睁睁看着卡特逃跑相比,哪一种更让人无法接受呢?”
沙威不回答,他那张黝黑的脸惨白,躺在地上胸口不住起伏,喘着粗气。
克利夫特扒开他的衣襟粗粗看了眼,断定:“真可惜,除非伤口感染,你是死不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七点多,从河面上刮来的风带着瑟瑟凉意,克利夫特长吁一口气,扶着边上一棵歪脖子老树勉强站了起来,因为失血,他的动作颇有些摇摇晃晃,被赶来的冉阿让一把搀住。
“请您把他扶到车上,”冉阿让转身对车夫说,“我来搬另一个。”
车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抖了一抖:“…您…”
“我给你翻倍的车钱,”冉阿让立刻打断他,“送到…”
他顿了顿,一时不知道巴黎有哪家诊所,这时克利夫特抓住车夫的手,哑声道:“去林荫大道三十四号公寓。”
克利夫特说完这句话,就实再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就失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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