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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悠……我大概是要解脱了……”
“不,求你,不要……”温热的泪落下来,沾湿了卫载的手,卫载吃力地翻过手掌替她拭去泪水。
她叹息道:“阿悠……你知道的,我说的从来都不算数……”
过去的四十多年历历在目,仓惶忐忑的年少,耐心蛰伏暗度陈仓的八年,痛苦挣扎的为帝初期,君臣同心携手共进的十多年,再到缠绵病榻的近几年……每一个分岔路口,她都没有选择。
她要求坐起来,许晴初在她背后垫了被褥,让她倚在床头,自己则坐在塌边,牵着她的手,与她面对面,让她能看见自己。
“许晴初,”卫载难得地唤了许晴初的全名,许晴初感知到了什么,心中一阵剧痛,卫载郑重地对她道,“遗诏朕拟好了,在床下的暗格里,你知道怎么开。丧仪不必大办,陪葬务必精简……身后事,尽数托付于你,朕放心。”
“陛下……”许晴初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卫载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若是阿白不才,你可自行废立。”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锤得许晴初整个人都要碎掉,她祈求地看向卫载,希冀着一切只是笑言,但卫载每个字每个句都坚定万分。
“此一世永为君臣的誓言,朕做到了,朕终此一生,不负少时盟约。可是啊,许晴初,若有来生,不要再做君臣了……”
她彻底碎掉了。
成徽十五年冬月初八,成徽帝卫载病逝于永安宫,享年四十一岁。
作者有话说:
写be让人神清气爽~
“起床!许见悠!快起床!你要迟到了!”
卫载一边喊一边在她身上乱蹦,但她没重量,许见悠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她是被吵醒的。迷迷瞪瞪探出一个头,问向卫载:“今天什么课?”
卫载抱着ipad看她的课表:“《经济史学视角下的朝代变迁》,是个讲座。”
许见悠重新盖上被子:“跨专业知识拓展讲座,可以不去。”
“我想去!你快点起来!”
许见悠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来。她醒了醒盹,理智重新回到身体里。对卫载来说不过是过了一夜,对她却是隔着漫长的千年,她是许见悠,也是许晴初,她有了许晴初的沉稳和远见,而许晴初有了她的疏朗和活泼,一觉睡醒恍如新生。
她突然意识到,卫载也是这样的,对曾经的许见悠来说是一夜之间,而对卫载来说是穿过漫长悠远的时光。帝王气象与少年心性在她身上共存,这也是卫载的新生。
她怔愣地看向卫载,咽下了坦诚的话语。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昨夜她悄悄看着卫载,一遍一遍地想要怎么告诉她,那场面在她脑海里来来回回地过,直到不知不觉睡着。但现在她决定不讲了。她想再多看看这样自在随性的卫载。她不知道加入这样的变数会不会打破平和的现状,因此难得地选择了逃避。
但没关系,她不必再背负那么多,退后和逃避也就不再罪无可恕。
早上的讲座是个两节连堂的大课,授课的老师是其他学校的教授,在这个领域属于领军人物,这样的大佬随便说点什么都能叫人受益匪浅。许见悠庆幸今天来了,她的研究方向本是政治理论,但前世的存在让她对中国政治有了更多的认识,她有过的实践结合理论,产生了新的感悟。卫载应当也是如此。她们在心里悄悄对话,边听课边聊自己的感想,以前的每一次课也是这样的,只不过现当代的那些内容多是许见悠给卫载讲解,而中国传统政治的部分多是卫载占优,今天是难得的旗鼓相当。
卫载有些惊讶:“你开窍了啊?”
许见悠脸不红心不跳:“最近有在研究,下一篇小论文就写这些。”
“写什么内容?”卫载好奇。
许见悠张口就编了一个:“中国传统乡村的治理共同体。”
“哦,乡土中国。”
许见悠悄悄看她一眼,震惊于卫载的理论进度,她都能听懂业内行话了。但话说回来,许见悠也确实在考虑把研究方向稍稍向中国政治倾斜一点,也算不上胡说八道。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话。正好是课间休息,教室里有些嘈杂,许见悠接了热水回来,小口小口地抿,在一片混乱的声音里,她的耳朵突然地捕捉到了一个名字,心跳因此而漏了一拍。
“许,岳,遥,艮山集团董事长……”身边的同学看着她手里的杂志自言自语。
许见悠猛地回过身,看向她:“你说谁?”
“许岳遥,这一期《财经月报》封面人物呀!”那个同学点了点手里的杂志,“这人的名字真有意思,名字里是山,集团名也是山,命里缺土吗哈哈哈……这一期有她一个专访,好厉害的女企业家……”
“能借我看看吗?”许见悠问向隔壁的这位同学。
“行啊。”这位同学虽然跟她不熟,还是大方地把杂志推给了她。
“谢谢。”许见悠的声音里有轻微的颤抖。她接过推来的杂志,看见了封面上无比熟悉的那张脸。
悠远的对话跨越千山万水千秋万载翻涌而来。
“……老师,您为什么以艮山为号呢?”
“艮者,坚也,为山为岳,不移不屈不退。止也,动静不失其时,则其道……光明。”
……
“啊,你别哭啊,怎么了?”隔壁的同学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找纸巾。
“没事,没事,”许见悠抹掉了眼角的泪,把杂志递还给同学,“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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