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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析尸察其左肺粘连且内为脓腔,金疮中风,这是他肺部的旧伤,瞧着疤痕像是背曾受三棱弩箭所留。”
祁深略有诧异:“旧箭伤?”
“不错,且这新箭伤倒是像刻意所为,同为三棱弩箭,同样深度,与旧对称,似是生怕这旧箭伤被忽略般,刻意提示。”
沈相旬抛出所见,列出疑点,却在下一瞬笑了:“说到底,某亦如世子般对此事存疑,只是……”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这裴云廷自岭南流放路上能假死以逃,之后三年经历了什么,是一个谜团。
沈相旬的言外之意,祁深是知道的。
裴修远谋反案在三月前借由裴云廷的尸体被火速提出,无非是当时刚做太子的皇帝,与还是皇帝的太上皇之间的父子博弈。
可让人称奇的是,做局之人怎就如此之准,在玄武门事变那夜抛出尸体,就像……
就像算准秦王殿下会在那夜发动宫变一样,算准他会做皇太子,算准他即将登帝一样。
毕竟,只有秦王殿下登帝才会为裴国公平冤,旧太子与太上皇绝不会。
所以,是赌局还是蓄谋?
“朝廷既已平冤,再论细节,反倒不美。”
沈相旬将未尽之言道出,后将茶釜移开半寸。
水汽霎时断了线,他话锋一转:“这是圣上新赐的蒙顶山茶,世子尝之味道是否比旧茶鲜爽?”
祁深小饮点头称应:“沈公所言极是。”
现在的天下已是新帝的天下,必是以新代旧,结果已达,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茶过三巡,厅外有仆从匆匆进厅,沈相旬搁下茶盏,笑问何事。
那仆从躬身道:“大郎君命小人来问,世子若与阿郎话毕,可否移步青梧院,指点些弓马之术于郎君。”
沈相旬闻言抚须而笑:“说来惭愧,大郎近日习武,总不得要领,世子弓马娴熟,今日赶巧,不知……”
祁深会意:“既蒙令郎相邀,沅峥岂会推辞,令郎若大有兴致,亦随时可来武侯卫教弩场一叙。”
“如此多谢。”沈相旬笑意更深,又摇头轻叹:“不过,倒叫世子见笑了。”
“虎父无犬子,大郎这般勤勉,他日必成大器。”
两人寒暄着,沈相旬起身相送,祁深颔首一笑,随仆从往青梧院行去。
连云站在东厨院的廊下,双手抱胸。她捏着自己的衣服,眼睛却盯着厨房的方向。
远远地见芝芝捧着饭碗从里出来,她唇角弯弯,眸中闪过一丝诡诈。
不多时,厨房旁女婢用饭的下房,就传来一阵骚动。
“哎哟……肚子疼!”
芝芝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匆匆往茅房跑。
几个女婢面面相觑,往嘴里夹菜的手一顿。有人嘀咕着:“莫不是吃坏了东西?”
连云远远瞧见,冷笑一声。
原是想用这药整整这菊英的,可今早听芝芝说饭后要去大郎君的青梧院替七娘子取书,倒叫她灵光一闪,生出一个更好的主意来。
这菊英跟谁都不亲近,也就芝芝肯与之说个话,若芝芝去不成,说不定会托菊英代劳。
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连云快步回了七娘子的院子,寻到自己的阿姐——七娘子的贴身大婢蝶翅。
“阿姐,七娘子是不是要那本《昭明文选》来抄?可我方才听说芝芝身子不适呢,怕是去不了青梧院替娘子取了呢。”
蝶翅皱眉:“那书须得今日取来,娘子等着用呢。”
“那你多催催芝芝嘛,或者……你给她出个主意,让她找人代取不就行了?”
“代取?除了传话女婢,谁敢去大郎君的青梧院,少夫人的性儿你不知?”
言至此,蝶翅登时明白过来,轻哼一声:“你又想着什么坏主意?”
“阿姐,你别管了!我跟那个菊英总是不对付,今个必须给她点颜色瞧瞧,你就多压压芝芝嘛,求你了阿姐!”
只要菊英踏进青梧院,她自有办法叫这丫头百口莫辩。
到时候就说她勾搭大郎君,流言蜚语满府飞,就单单是大夫人那就够她喝一壶的,少不了撵出府去。
谁让她和自己总是作对!
原先连云瞧着菊英是走了王嬷嬷的后门进来的,想亲近亲近,一块欺负欺负那些没背景的,哪知对方不领情又害她受了罚,梁子就此结下了。
如今更是积怨已深。
而被算计了的应池还不知道情况,她饭后小憩片刻,便沿着七娘子的回廊开始干活,已经跪擦到一半了。
她抬手用衣袖抹了抹满头的汗,芝芝捂着肚子过来说了请求。
应池头也没抬,依旧娴熟地擦着地:“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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