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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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第2页)

明明只差两家人点头答应,送上聘礼,结成喜上加喜的大好姻缘。突然有一天上面便下了指婚圣旨,容不得两家人半分的选择余地,几月后蓝氏便被送去南直隶和虞家和婚。而自己胞弟在伤心无奈之余,孤身一人去了边关效力,年纪轻轻却落下满身的伤疤。

后来胞弟架不住母亲苦苦哀求,在边关处娶了户门当户对的妻子,渐渐也安稳下来,现儿女双全,前几月传来弟妹又得了个女儿,夫妻两人都欢喜的很。

岁月荏苒,不堪回首。袁氏想起蓝氏出嫁时凄然绝望的双眸,想起胞弟离开京城时愤怒却无声的眼泪。一切好似只是场过去的梦境,不似真的,只是她自己一人静下来的臆想。

“确实不堪……”袁氏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也是个因父罪连累进教坊司的可怜女子……”

“母亲,教坊司可是贱籍啊……”周文瑾听的不经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贱籍的孩子……不是严禁入官家吗。”

袁氏没忍住冲小儿子翻了个白眼,把人拉回座椅上安生待着,语气也变得严肃嘲弄起来,“虞大人自然是不肯心爱之人吃苦受罪,和蓝氏夫人成婚后没过数月,一口气便砸了几千两银子进去,将其赎身后改了户籍,方才安置作了外室。”

“哦……”周文瑾听的一愣,脑海里只念着幸好没影响明徽的科考仕途之路,到也不算严重。

袁氏知道周文瑾作为侯府最小的孩子从未吃过苦,也难以明白人情世故和真实取舍。所以有些话她不说透,只把最浅显的意思表达出来。

“那……那之后呢!”周文瑾心里着急,想着明徽生母后来到底做了些什么,才惹得虞府这么不待见这母子二人。

“都是十多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那儿还能记得那么清楚。”袁氏说的口干,端起一盏温茶缓缓咽下,只安静思索了片刻才继续道,“后来大概是那外室有了身孕便开始不安分,私下里去找蓝夫人闹了一场。蓝夫人自然不肯轻易把人放过,刚要指使房里的婆子健妇动手把人赶出去,虞大人却正好回府,见状不顾正妻颜面,当着手下几十号管事婆子,丫鬟奴仆,一味只是心疼护着那有孕在身的外室,还跟蓝夫人大吵一架,险把半个屋子都砸了。”

周文瑾听罢蹙眉,觉得不可思议。大家族最重礼节纲常,断断没有为了连名分都未有的外室去责难当家嫡妻的。这些甚至会被言官狠狠参上一本,影响仕途。

可又换言说,虞大人对那外室却是如磐石般的诚心,当真可以为了对方豁出去,连家族名声都可舍弃……

“虞明徽和虞明靖这两兄弟年纪只隔了三四个月的光景。那外室在虞府大闹一场的时候,蓝夫人恐怕连胎都未做稳,谁知道是不是跟那外室推搡拉扯下,亦或者在这种屈辱下殃及孩儿。听说本是对可人的龙凤双生胎,那小闺女却连一岁都未活过,当真让人心疼……”

袁氏同为母亲,念起这些过往时鼻腔一酸,跟着便落下泪来,叹息道,“只恨那虞大人,就算家里一团污糟,他还不管不顾的体贴外室,甚至让自己贴身的管事守在府院中,就怕蓝夫人气不过去寻他那心肝儿的麻烦。”

“要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若我摊上这些事,想想便要了半条命去。”

“可明徽不是坏人……就算他生母行为不端,是个心机妇人,也不该把所有怨怼都堆积到他一人身上。”周文瑾心性纯粹,见母亲说到伤心处时落了泪,连忙从怀中掏出帕子去帮忙擦拭。可他又想起明徽平日里温良柔善的一面,却是丝毫和母亲言语里那位可恨的妇人扯不上关系。

“也不能这么说。既然他和他生母从虞大人那里得了便利,就到承担相应的后果!蓝夫人出身比宣宁侯府还要更尊贵体面,本就是低嫁,还要受这些腌臜委屈,当真不容易……若说她后来刻薄厌恶庶出长子,让明靖疏远长兄,也是当然的事。”袁氏被小儿子胡揩的面颊生痛,渐渐也没了刚才的心酸,只有忆起往事的感慨万千。

周文瑾听了一场,若有若无的明白其中曲折是非,有些不满的喃喃道,“真要有错,大半也在虞大人身上,蓝夫人做什么不和离算了。”

“哎……哪就那么容易了。”袁氏刚压下去的愤慨又被周文瑾不成熟的小孩子心性激起,气的直去拧小儿子的耳朵,“世道对女人不公的很,许男人流连外室,沾花惹草,三妻四妾。女人家受尽屈辱,真要提和离,却要担心连累家族女儿的名声,落下个败坏门风的笑话。更何况那还是圣旨许婚,就算虞蓝两家撕破了脸,老死不相往来,婚事也不能作罢。”

周文瑾哎呦唤痛,见母亲眼神里生出了薄怒,急忙歪着头强行做出几个鬼脸来讨笑。

“罢了罢了,说这些你又不懂,等回了京就给你说门亲事,有妻有子后才知道担当。现下你只记住,往后做事务必要拎得清,一时之意虽可发泄畅快,可之后种种因果都是要自己承担的。有时候就算报应落不在自己身上,也要殃及子女。”

事到如今,袁氏即恨自己平日里溺爱了周文瑾,又怜自己最小的孩子生性简单,怕以后不经事,更要为他找个厉害媳妇才好。

周文瑾才不想这么早成亲,但他吃侯府的用侯府的,母亲是侯府的当家主母,自己好像没资格挑剔任性。又因经历了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他也不大好意思去违逆长辈心思。

另一头明徽从包厢里出来时,天已过了正午。

夏日将近,已是春末的午后阳光依旧耀眼夺目。明徽眯眼抬头,望着碧空如洗的明媚天际,许久后才回过神来,低头转身时遇到不远处明靖从一辆黑楠木马车上缓缓下来。

继上次的不欢而别,两人已有大半个月没有见面。明靖嘴角处被周文瑾打出来的伤早已愈合,现下又恢复了那副清贵傲骨,气定神闲的深沉模样。

明靖走过来,眸色依旧漆黑的看不出喜怒,语气淡然,直勾勾的问道,“你答应世子去怀王府当伴读了?”

想着自己马上要放下快活自由身去王府里小心安耽的过拘谨日子,明徽打心底发出苦笑,讽刺道,“这等如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跟做梦一样,我实在想不出理由拒绝呢。”

明靖久久注视着明徽,瞧见对方眼底暗淡失落的疲惫和无奈,随手牵住对方掌心,将人往马车处带去,“你别担心,我有空就去王府陪你。”

“你若真想我放心,告诉我些许高大人的打算也罢。”明徽个子本就要比明靖矮上半头,猛的被人往前拉扯,踉跄着便跌撞了过去,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是世子主动提出让你去当伴读的,阁老也很意外。”明靖见明徽挣扎的厉害,路上行人目光带着好奇惊异,只好停在马车旁侧解释。

“怀王也准许?”明徽微微偏过头去,打心底不想跟明靖有什么目光接触。也许是他心虚,忽然七窍里开了扇心眼,现下他看谁都心机深重,难免为自己多考虑几分。

“开春来怀王咳疾又起,已经好些天连话都说不出了。自然也是……默许了吧。”明靖平静的回应。

听到怀王病重,胃里顿时觉得抽痛,明徽蹙起眉心,沉默的闭上眼睛,长而浓黑的睫毛随着心绪颤动,脸颊顿时苍白了几分。

明靖以为明徽胃疼的毛病又犯了,急忙问道,“世子去寻你,没给点些可口的饭食?”

“光喝了一肚子茶,现在确实饿得慌。”明徽敛下落寞神色,眼眶处不由红了一圈,只捂着胃部不大舒服的上了马车。

“那我带你去家新开的酒楼,说是做糕点的师傅,是打苏州请来的,你定会喜欢。”

明靖说的自然,明徽静静的坐在软榻上,忽略了那苏州府,也是他生母徐妧儿从小长大的地方。曾是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娉婷袅袅的绝世才女,整个南直隶都为之动容。可二十多年来家破人亡,如晨雾散尽,没一人记住她的模样。

第103章死道友不死贫道

好在明徽这人有个心里不存事的彪悍优点,简单而说就是活的积极乐观,知足常乐。这年头办法总比困难多,因为暂时无法解决的烦恼而发愁且还不如主动找点解乏又有趣的乐子。

就比如调戏一本正经的明靖吧!

明靖还真以为明徽胃不舒服的毛病又犯了,将人小心翼翼的搀扶到自己跟前。马车内宽敞舒适,茶几上摆着一眼瞧去就知道精巧昂贵的织金香炉,透着龙涎香的味道弥漫而开,周身都环绕在一股无形的富贵当中。

其间还有一盏景泰蓝的茶壶里正冒着氤氲热气,旁边配套的茶杯皆是同配色的上品。

“黑楠木的雕麒麟祥瑞纹轿子,镶金嵌宝的窗牖,御赐的前朝器具。怎么你是从王府出来的?”明徽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伸手拿起茶盏轻抿一口。

“有长进,也学会洞察秋毫了。”明靖容色未变,只是眼波流转中多了份欣慰,全当是夸奖了。

“……”明徽微微一怔,撇了撇嘴道,“不怕御史参奏你个小小翰林院编修僭越?”

“无妨,是世子见高阁老年迈,身体不适。怕寻常轿子内里不舒适,方才借用的。”明靖也跟着拿起一盏茶,不过他只是掀开杯盖吹了吹,修长的手指被景泰蓝的器具衬托的格外明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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