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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姑娘救了狄飞惊。”他放下手中的药碗,语声轻细,仿若呢喃自语,“我又欠了姑娘一条命。”
苏镜音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上几乎没有半分血色,想到这苍白虚弱的青年,本该是一大势力的掌权人之一,若不是因为她,也不会落到这等地步,心里不禁有些愧疚,她摇了摇头,说道,“要不是放了我,你也不会被雷损派人追杀,这说不上什么欠不欠的。”
她没注意到他说的是又。
狄飞惊微微抿唇,叹道,“看来,姑娘果真不记得我了。”
苏镜音很是困惑,“我们……从前见过?”
这好像已经不是狄飞惊第一次问起,她还记不记得他了。
狄飞惊没有直言回答她,他只是话锋一转,转而提起别事,“我的颈骨伤了很久,如今已无法抬头。”
苏镜音这才恍然发现,好像自她遇上狄飞惊的那天起,每一回见他,他就像此时一样,从来都是低着头,配上他那张秀丽出尘的面容,像极了闺中含羞带怯的娇美少女。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她张了张口,觉得不安慰两句好像不太好,但狄飞惊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紫色的荷包,没给她这个开口安慰的机会,“姑娘可还记得这个?”
苏镜音低头看去,发现这正是她昨夜经过巷口时,觉得眼熟的那团绸布,只是后来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伤上,就没再注意到他手中紧握不放的东西。
她将荷包从他手中拿过来看了看,忽然蹙了下眉,像是为了验证什么,指尖翻动细细密密的针脚,很快就感觉到了指腹底下的细丝,“这是雷山游蛛神丝……”
苏镜音蓦然抬头,“这是我的荷包?”
除了上官中神,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有这种神丝。
自小到大,苏镜音用过的荷包不计其数,不小心弄丢的也不少,不可能每个都记得,印象最深的,算起来应该是前段时间在鄂州城丢失的那个。
毕竟那个荷包里边的金叶子,装得满满当当的,她还一片都没有用过,说丢就丢了,每回想起来都心塞极了。
但那个荷包她记得绣的是玉腰奴,而这个荷包上绣的是昙花,不说刺绣针线上有不少磨损,且颜色黯淡的模样,想来应当已经年头不短了。
可苏镜音还是想不起来。
狄飞惊一直看着她,在她疑惑地抬眸时,他敛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抹不开的黯淡。
“我颈骨断折,不可治愈,是由于所练的功法存在缺陷。”
狄飞惊低着头,语声轻而虚渺,提起自身缺陷,并不自怨自艾,冷静得像是在说起别人的事,“但追根究底,还有因为曾经被失控的惊马踩断脖子的原因。”
“我自小出身贫寒,家中皆为马奴,那年冬日,大雪之夜……”
苏镜音静静听着他将往事娓娓道来,自始至终,狄飞惊的唇畔都抿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像是沉入了悠长久远的回忆之中。
可那些记忆,分明大多是痛苦的。
她不明白,他为何会用那样缱绻的语气,说起那样痛楚的曾经。
一枕南柯十年梦,窗外人影瘦。
窗外的人,却听懂了。
第37章美人刀
狄飞惊轻言细语的,娓娓道出了当年之事。
他说到一半的时候,苏镜音就逐渐想起了一些事情来。
她记得,那年她初学骑马,风雨楼中大多都是高头大马,没一匹是她一个初学者能骑的,于是父亲与她约好了去城南马场挑选一匹适合她的小马,那会儿风雨楼成立没几年,事务极忙,父亲忙了一天公务,拖到了夜里才去。
出了天泉山,路上渐渐下了雪,等到了城南马场,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父亲给她挑了一匹小白马,转头就碰上了一个老朋友,她那会儿还小,对大人间的虚情假意没兴趣,只注意到对方手上牵着一个小姐姐,牵着的那只手好像受过伤,上边只剩下两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头。
那会儿恰是猫嫌狗憎的年纪,也还没现在这么咸,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她待不住,父亲也似是有意不让她和对方多接触,于是打发她去找马奴要点马草,到马厩喂她的小白马。
之后不知怎么的,马场里一匹大马发了疯,到处乱窜,那时天色晚,马奴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大多惊惶失措,四散溃逃,她本来也想跑,转头却看见一个小马奴正被马蹄重重踩下,后来……
奇怪的是,后来她好像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只感觉一眨眼间,就看到那匹马倒在地上,身上几道长长的刀口,而那个小马奴,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倒在马尸不远处。
“那时我虽受伤昏迷,却还有些意识,隐约听见了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狄飞惊唇角噙着笑,继续说着,“是她耐心地安抚我,鼓励我,我想看看她,可是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我感觉到她抖着手,为我擦去了脸上的血,而后像是要走,我竭尽全力拉住了她,那时不知道我抓住的是她的荷包,只感觉到她挣脱不开,将我手上抓着不放的东西留给了我,依稀听见她说,要去找父亲来救我……”
苏镜音拧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不知是不是眼下听了他的话,有些先入为主,总觉得他的脸,与那个血淋淋的小马奴逐渐重合了起来。
“我没想丢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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