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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这两人的性情真的很像,同样热烈,同样火爆,就跟照镜子似的,果然都是家里惯出来的性子。
只是极为短暂的浅浅一笑,却美得动人极了,像璀璨星河一瞬铺开的流光,饶是狄飞惊也不由怔了一怔。
不知怎的,蓦然间他想起了当年垂死之际,昏迷之前,眼底倒映的那一道道紫色光影。
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忽然被挖掘出来,那时的他还不曾接触武道,恍惚中只以为是幻觉,如今想来,那更像是极快极厉的刀光。
可是那个时候,马厩附近只有受伤的他和小小的她,又怎么会有刀光呢?
对面与温柔吵架的那姑娘,这会儿也睁大了眼睛,捂着嘴,只觉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心口处也砰砰跳跳的,停都停不下来。
她对我笑了!她一定是喜欢我!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跟着漂亮妹妹上了楼,坐到了雅间,她才恍然想起还没自我介绍。
但其实苏镜音已经知道二人是谁了,旁边有个狄飞惊,她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基本上全都知道了。
她知道那是「活财神」朱百万的女儿,朱家大小姐朱七七,也知道她身边的那位,是近来声名鹊起的赏金猎人沈浪。
听说是近来梅花盗一事引得家有女眷的人家户户自危,而朱七七长得美貌,又是个不安分的,总想着出来闯荡江湖,沈浪接了朱老爷的单子,在外保护朱七七,今日在此遇见,也不过是快过年了,沈浪正在护着她赶回家的路上。
眼下坐是坐到了一处,但温大小姐和朱大小姐还是相看两相厌,一对上视线,两张脸就同时垮了下去。
但好在不吵了。
苏镜音隔在中间,觉得自己像个守护世界和平的吉祥物。
台上的歌女又唱完了一曲,向看客们柔柔福了个身,然后一步一摇地走下了台。
接着又有人上了台,是个身穿浅绿绣花锦袍,腰间还挂着十几个绣花荷包的中年男人,年纪不小,但胡子刮得十分干净,手上还端着个翡翠鼻烟壶,打扮得花里胡哨,古里古怪。
苏镜音只听见楼下有人叫他贾大相公,她刚问了句那是谁,就听坐在对面一直一言不发的沈浪忽然开口,向她解释道,“那是江湖中有名的恶棍之一,奸商贾剥皮。”
苏镜音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沈浪也微微笑着颌首,他实在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明明笑着,却带着几分懒散以及看破世事的豁达,这是相对年轻的王小石所不具备的。
但对苏镜音而言,最重要的还是他的眼神有欣赏,有惊艳,却并不令人讨厌。
狄飞惊也多看了他一眼,只是他的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那贾剥皮好像很喜欢听人奉承他贾大相公,一通开场白后,接着就从桌案下掏出了一只翡翠蟾蜍。蟾蜍约莫海碗大小,遍体碧绿,眼睛上镶嵌着一双足有桂圆大小的海明珠,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苏镜音没想到出来喝个茶听个曲,还能碰上拍卖现场。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场面,她不免多关注了几分,然后就听楼下已经有人叫到了六千两。
苏镜音对这些珠宝玉器没什么研究,平日多戴点首饰都嫌累赘,万一出事了使轻功还得多费几口内息,此时全身上下也只有一双白玉耳珰,以及头上一支挽发的碧玉簪。
她又看了那蟾蜍一眼,转头问身旁的狄飞惊,语气还带了点点嫌弃,“这东西这么丑,值那么多钱?”
对商户来说,蟾蜍是招财的象征,但女孩子大多是不喜欢的,苏镜音也不喜欢丑丑的、背上还有许多小疙瘩的癞蛤蟆。
狄飞惊忍不住勾了勾唇,姑娘她嫌弃地皱着一张小脸的样子,委实有些可爱,他的指尖蜷了蜷,压下了唐突的想法,面上不露异色地解释道,“那翡翠品相不错,大抵值个几百两银子,真正贵重的,是那双明珠制成的招子。”
朱七七自小富养长大,闻言也点头说道,“单是那一双光泽莹润的海明珠,就已值六千两了。”
王小石也不理解,“所以这是买珍珠还是买蟾蜍呢?”
“买的自然是它的价值。”沈浪说道,“倘若能以低价买下,再转手一卖,扣去六千两本金,少说也能赚上个两千两。”
狄飞惊微微一笑,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讽刺之意,“前提是,那上头真有一双明珠。”
苏镜音如今也知道,狄飞惊的眼力与判断力极高明,他说得这样笃定,想来是看出了些什么。
果然,还不等她问,楼下就已先款后货,交易完成,接着立马传来了喧哗声,那买了翡翠蟾蜍的冤大头颤着声音喊道,“这……这蟾蜍不是一整块的翡翠!还有这明珠……竟也只有一颗……不!这仅有的一颗,竟还是剖成两半的……”
那贾大相公早已收好了银子,毫无诚意地说着自己也没看清,然后口口声声货物既出,概不退还,端的一副无赖奸商嘴脸。
除了狄飞惊与沈浪,其他几个都是初入江湖的小年轻,哪里见过这等玩弄骗术的直播现场,这会儿就连温柔也都瞪大了眼睛,扯着王小石的衣袖直呼大开眼界。
难怪他刚才不肯让人上台验货,还要先钱后货,再加上他又极会煽动诱惑人心,勾得那冤大头明知贾剥皮的奸商名声,还是忍不住出钱买了货。
看到这里,苏镜音对江湖的险恶程度,又多出了一番新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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