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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某一日,圣上在朝堂上大发雷霆,把太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骂他无用,半年了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又将赵北辰也狠狠批了一通,身处审监司,却只知盯着戴震科的案子,简直就是其心不正!
下了朝之后,圣上怒气未消,又把沈相与北远侯叫去御书房,连讽带朝又是训了一通,北远侯不服气,尤其是侯夫人那事,他心里一直憋着火,只是不好去皇后面前发作罢了,他听着圣上训斥,却是梗着脖子说:“臣老爹死了,老娘死了,妹子也死了,就这一个大外甥,臣与夫人不替他操心,谁替他操心,难道是他那没良心的老爹吗?”
沈相面色铁青道:“侯爷说话要凭良心,臣自问对容儿宽严并济,全无不妥。”
北远侯瞪着眼咬牙道:“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结了你这破亲家!呸!”
圣上烦躁不堪道:“好了好了,别亲家来亲家去,总之朕不想再听到任何人将沈容与安儿联系在一起,朕也不想与你们当亲家,再让朕听见一句,朕革你们的职!”
沈相沉着脸应是,北远侯眼神看着四周,却是不出声。
圣上瞪了他一眼,喝了口茶才问:“朕听说前些日子沈容中毒,是怎么回事?”
北远侯冷哼一声,用凌厉的眼神瞪着沈相。
沈相上前一步道:“容儿身体欠佳,他的姨娘为他寻了一剂药,药力过猛,故伤了身体,如今已养好了。”
“照你这么说,倒也不是中毒。”圣上沉吟了半晌,垂着眼问道,“那姨娘你后来怎么处置?”
“处置?”沈相愣愣地看向圣上,滞纳半晌道,“她本是一番好意,故臣不曾严惩。”
“也就是没处置。”圣上勾着唇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沈相到底是温善之人,着实慷慨。”
沈相兀自琢磨着,却听北远侯大喝一声:“听见没有,圣上骂你慷他人之慨!”
圣上哈哈一笑,不置可否道:“北远侯慎言!”
沈相俯着腰道:“陛下恕罪,臣驭下不严,回去定当好好管教家私。”
圣上道:“都退下吧,朕没心情听你们唠家常。”
两人走了不多久,圣上与近侍说道:“这沈怀荫怎得如此木讷,从前倒是不觉得,如今再看,比北远侯还不如。”
近侍含笑道:“陛下面前,多大的官都谦卑些,陛下,二殿下来了,正在外头候着。”
“叫他进来吧。”
赵念安听传,小跑着进了御书房。
圣上打量他一番,笑说:“我刚训了沈相与北远侯,你不会也是来说沈容的事情吧?”
赵念安行了礼,摇摇头说:“父皇,儿臣来,是有正事要禀。”
“你还有正事?”圣上好奇道,“北辰找你诉苦了?”
“那倒不曾。”赵念安走近他,讨好着说,“父皇,儿臣想看看您私库的账簿。”
圣上讷讷看着他,掏掏耳朵说:“你再说一遍。”
赵念安微微有些胆怯,弱弱道:“儿臣想看看您私库的账簿。”
圣上挑了挑眉看着他不出声。
赵念安道:“儿臣只看十五年前的。”
圣上蹙起眉道:“十五年前?你搞什么名堂?”
赵念安瞥了那近侍一眼,圣上好笑道:“你还知道屏退旁人了?行,都下去吧,朕听你细细说。”
待人走光,圣上往边上挪了挪,叫赵念安坐下,赵念安惴惴不安道:“儿臣站着吧。”
圣上笑道:“不打紧,这张龙椅总归轮不到你,你头一回找父皇谈正事,父皇也让你沾沾龙气壮壮胆。”
赵念安抿着嘴笑了一下,大着胆子坐了下来,缓缓说道:“父皇知不知道每年收上来的赋税摆在哪里?”
圣上拿起桌上的串珠盘了起来,悠悠道:“自然是在国库里。”
“林户院四库与您的私库。”
“那又如何?”
赵念安道:“各地送来的赋税银子先送去林户院,由院史大人遣人登记后分派至各库,院史大人手里有一本账,四库与您私库也有一本账,这些银子往来应是对得上的。”
圣上来了些兴致,问道:“你的意思是,如今对不上?”
“对得上呀。”赵念安道,“我瞧了四库的账簿,与院史大人的都能对上。”
圣上困惑道:“既是对得上,为何要来看朕私库账簿?”
赵念安道:“对得上那便错了,对不上那才是对的。”
圣上喝了口茶,笑骂道:“少故弄玄虚。”
赵念安嘿嘿笑了一声,缓缓说道:“父皇,这些赋税银子进皇城后还有一道关卡,林户院有户吏一职,点算银子无误后会立一张执结并盖上官印,遣押送官银的官员带回去给当地知府,以示对证。儿臣看了那户吏的账簿,虽写得略有些凌乱,但细细算了算,却比院史大人的账簿多了二百万两,您说是不是奇怪?”
圣上心里一突,看向赵念安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他悠悠问道:“谁叫你去查十五年前的账目?”
赵念安不敢撒谎,怯生生道:“沈容叫的。”
圣上冷哼一声道:“继续说。”
赵念安揉了揉鼻子,见父皇似是未动怒,缓缓又说道:“儿臣问了院史大人,每年赋税银子该收多少,由州县官员一层层报上来,等银子送来的时候,他再与上报的数字核对,寻常也有些州县迟一些亏一些,那都无妨,总之都在账簿上记着,银子拿来之后再分去各库,儿臣想着,那书吏与院史大人总有一人记错了,总不会平白无故差了二百万两这么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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