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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声带来的欣喜还没落地,后一声便好似响在远方的钟,飘摇又模糊,分不清佛家魔家。
“夫人勿怪,我手拙,从前也自己试过。那时依照淮越的土,上好的种子却也开不出花”许忆湘喃喃念叨一句,没听到林夫人答话。
她这会忽然觉得自己这句话不太合时宜——
因为淮越的坑渐渐填平,脚下也已经不是当年的土地
长风刮过,并不使人瑟缩,反而远远携带来另一股新生的香气。黛玉见许忆湘怔愣,便笑着道:“起风了,咱们也先回去吧。”
对面的人点一下头,那清风经过二人,携着新的气息,头也不回地向更远的地方飞去,转眼又是几度月落日升。
树梢乱摇,几片不牢靠的叶子被抖落在地。转眼一根耙子把这些落叶一起沤进肥里,高高大大的男人抬眼远望,看着一上午的劳动心里十分满意。
最开始分得的土地已经变得肥沃,一手摸下去,虽不说能攥出油花,但总也不再是一把散土。
种子已经埋下去,来年一定有好收成。
粗壮的汉子爱惜地摸着自己的一块土地,动作轻柔得堪比抚摸自家的幺儿。他出神地盯着那还没扎芽的厚土,又想见它们快快长大,又嘱咐它们要猫一冬,别轻易冻坏了叶芽。
粗糙的手来回在田埂一处挪动,巴掌大的地方真切被磨做幺儿细嫩的脸蛋。
越来越像,越来越近,怎么连他家幺儿的声音也一并响起来了?
那汉子回身望去,正看到自家幺儿一蹦一跳着过来,他媳妇远远跟在后面——左臂挎着篮筐,右手前伸,叫那淘气的孩子跑慢些。
“你们怎么这会过来?”汉子迎接几步过去,一手接过篮子,一手又抓住那活泼好动的顽童:“爹怎么跟你说的?你娘这几天织格子手累,你要多帮着点。”
那孩子嘟囔着说了什么,做爹的没听清。他媳妇却抬手把篮子上的罩布揭开,很得意地道:“咱们孩子今儿去帮着插苗,还得了州牧的几个钱子儿呢!”
“插苗?”汉子一愣,又去看小孩。孩子嘴一撇,脸一扭,身子绕到母亲身后,再也不叫父亲碰。
可他的眼睛还盯着篮子——盯着那碗香喷喷、油滋滋的肉。
“怎么忽然”那汉子本想说怎么今日忽然买肉,但想着过去家里人辛苦,这会终于见着好苗头,狠狠心也没什么不得。
他低头扒着饭,没碰那碗肉,妇人觉察到他这心思,抿着嘴笑,夹一块大的到他碗中。
“你们娘俩刚说‘插苗’,怎么回事?”那汉子没动肉,等着油脂更多浸润到饭里头。他摸一把幺儿的脑袋,又好奇起方才没说完的事。
“这时令,上哪插苗去?插的什么苗?”
“药苗,就在东边。”妇人摇摇头,倒起了额外的兴致,专心跟丈夫说起今日的见闻——
那是稍早些时候,街道通畅,空气也敞亮。可那柳家舅兄的铺子外面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单把那一处的气揉皱成团。
掌柜几乎把牙根咬出血,见那搬出来的一箱箱原屯好了准备大发横财的药材,心里更多一阵凄凉。可对上官府中衙役的脸,他左袖打右袖,张嘴还是一连串的喜庆俏皮话。
“都在这儿了吧。”衙役绷着脸,心里却止不住地笑。见着掌柜那像是炸粥过夜的油饼一般的脸,心里解气,由不得更推崇起州牧来。
——他们早该这般。
衙役在心里狠狠唾弃,指挥大家伙继续搬。
弃车保帅,大失其财,柳府里联系不到牢狱中的老爷,眼见沈大人真的正儿八经查起这些年的案子,心里的慌张涨潮一样。
府里人一合计,说沈大人不正为着东边土里种什么为难么,咱们做个孝顺样子——正所谓,拿人手短。
一心捞人的柳府人显然忘了,他们囤积的这一批东西也不是正经买卖。
一箱又一箱药苗搬上车,掌柜的肉眼看,心里却觉得车轮都有半尺陷在土里面。
大亏耗啊
眼在哭,嘴在笑的对上眼在笑,嘴上感慨的,注定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本打算用来打发横财的货物悠然远去,心里哀哭不止。
而到了东边,那边的州牧大人就表里如一许多,眼在笑,嘴在笑,心里更是大为欣慰,止不住地夸。
夸的当然是药苗的好,柳大人的案子越查越清,林言没心思给他在这会做面子。
“虽说晚了些,可幸好淮越气候在此,冬日也不忌惮长苗芽。”
刚运来的草药苗被很快分发下去,淮越的百姓都熟悉当地特殊的药材,如何种植根本不需要有谁指点。
仿佛已经看到田里生了作物,作物又给当地人换来饱暖的将来,林言唇角的笑压不下去,瞬间打落的痴肥的虫子也变得顺眼起来。
再容许你们喧嚣几天。
林言看着地上的虫尸,眼神几乎称得上和蔼。
预防备杨家小事
杨芷生在淮越,已经很习惯这里的冬天。她透过窗沿捻起一片还湿润的叶子,那上面的冰冷激得她打一寒颤。
“姐姐?”杨俨抬起头,不安亦不解。
“没事,只是听说东边那边刚栽下药苗,这会也渐渐冷下来,我怕”一不留神说多,杨芷咬一下自己左侧的腮肉。只是抬起头来却发觉弟弟正直直盯着自己,手下还未写完的字帖上已经晕开一个大大的墨团。
“俨儿?”杨芷看着还能看清的几个字,不自觉皱眉道:“你最近搜罗了些好多平公的字从前临广昌公的字不是很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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