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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云来听得津津有味,礼尚往来道:“王都区很热闹,你要是有兴趣逛,我可以当你的向导。”
隋郁笑了:“好。”
他笑得有一点暧昧,也有点不太礼貌。但问题不在于是否礼貌,而是人的模样、气质和派头,一旦达到某种卓越的程度,做什么都容易得到原谅。
任东阳出来了,隋郁收走视线,扭头说:“任老师,你这里视野不错,白天应该更好看。”
“有眼光。”任东阳说,“你们聊什么了?”
隋郁:“没什么。”
这三个字让向云来和隋郁的交流变成了秘密。
向云来还没反应过来,隋郁继续之前的话题:“我听说这里价格不低。”
任东阳:“客户推荐的,有折扣。”
隋郁笑道:“不愧是任老师。”
他俩一人一句,像戏台上的两个武将:你打过来,我拨回去,谁都伤不了谁。
后来渐渐聊起了生意,英语夹杂法语,两人都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向云来。向云来听得无聊,窝进太空舱造型的按摩椅里。按摩椅把他抬高,天花板上两个银币水母慢慢降落,贴在他的手背上,温柔地摩挲。
向云来睡着了,醒来时已经被银币水母团团包围。
“哨兵”和“向导”是两类因为染色体变异而形成的特殊人类,他们外表、行为和寻常人类无异,共同特点是拥有一个动物形态的“精神体”。精神体是他们精神世界的外显形态,本人什么性格,精神体也将是什么性格。精神体与他们终身相伴,是绝不会背叛的灵魂伙伴。哨兵的精神体大部分是肉食性哺乳动物,向导的精神体则大部分是植食性和杂食性动物。
眼前的银币水母正是任东阳的精神体。它们悬浮在空气里,像浮游在海洋中。向云来轻拍银币水母致谢,水母们亲热地挤到他身上来。
“好乖……好乖……别乱动,等等——!”向云来抓住贴在小腹还往下游动的水母,“有客人在!”
但隋郁不知何时已经走了。房子里弥漫着热乎乎的红酒香气,向云来喝着红酒,把秦小灯的事情告诉任东阳。
“有点难。”任东阳说,“她想找的人价格很昂贵。”
向云来早已准备好说辞:“她在奶茶店里打工,一个月没多少钱,这三万块她足足攒了两年。”
任东阳:“那个人只做六位数以上的生意,而且只选择自己感兴趣的手术,比如修补半丧尸人演员的脸部,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或者更不像丧尸。没有益处、没有挑战性的手术,很难说服她。”
向云来:“那你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吗?”
任东阳:“我不想为了陌生人挑战自己的朋友。”
虽然不太懂“企业咨询顾问”具体做些什么,但向云来知道他很擅长说服别人。向云来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什么都难不倒你。”
任东阳很轻地笑:“她连听力都没有,要耳朵做什么?”
这话让向云来心里有点儿不舒服。
任东阳给足时间让他忐忑,最后慈悲地刮刮他的脸庞:“放心吧,我去问问。”
向云来给任东阳倒酒,任东阳问他是否留下来过夜。向云来想起妹妹今晚要回家,摆手拒绝了。任东阳把他拉到身边,给了他一个带着酒气的吻,舌头温热灵活。
吃完晚饭,任东阳牵着他的手把他送到楼下。向云来始终不习惯在外面和他亲近,但又怕抽走了手会让任东阳不高兴,紧紧张张地走到街边,幸好没遇上任何人。
“隋郁在王都区有点事情要查,你帮帮他。”任东阳说,“王都区的事情,你比我熟悉。”
任东阳很少让向云来帮自己的朋友做事,甚至他的朋友里认识向云来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他是我很重要的客户,现在跟着我学东西。国外回来的,我们这边的事情他不了解。”任东阳捏捏向云来的脸,“我可以把他交给你吗,小云?”
向云来答应了。
夜晚飘起了小雪。离开逍遥阁没多远,向云来便看见隋郁在街灯下点烟。这人总是站在灯光里,总是站得恰到好处。向云来犹豫是否要跟他打招呼,两人眼神已经对上。隋郁咬着刚点燃的烟,冲向云来笑笑。
向云来问他怎么还在这里。隋郁挺坦然:“迷路了。”
王都区在任何一个地图上都无法显示,初来乍到,确实容易迷路。向云来说:“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隋郁:“西城区。”说完看一眼向云来的小电瓶车。
向云来改口了:“我送你出去打车吧。”
为了配合隋郁,他尽可能地优雅,朝自己的电瓶车后座做了个“请”的手势。
隋郁瞥一眼被薄雪覆盖的坐垫。向云来迅速扫去积雪。
“谢谢。”隋郁很有礼貌地道谢,坐上向云来的后座。他一身向云来认不出牌子的高档大衣,梳着很时兴的发型,手腕上一个表,藏在袖口里看不清形状。他坐在向云来的电瓶车后面,像一个期待冒险的旅行者:“走!”
这么富贵的人就坐在自己身后,向云来不知道自己是连带着一起富贵了,还是变成了富贵的车夫。
一路上总有人跟向云来打招呼,还有人看着隋郁问向云来:“任老师最近好吗?”
向云来:“好得很,我正送他学生回家。”
那人的模样立刻就缓和了。隋郁在向云来身后低声笑,笑得向云来很想回头敲他。
路口遇见巡游的半丧尸人队伍,又唱又跳的,其中一个跑来问他圣诞节能不能上他家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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