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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经由银亮的剑光一照,太一真人适才看清眼前之景,他的手足俱软,险些跪到地上。
在他面前的,是密不透风的黑蝉,草丛之上聚集着数不清的黑蝉,像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海,朝前涌来,而剑阵削去的黑蝉不过百中有一,一只蝉或许不起眼,可万千汇聚而来,分明是,分明是可怖的摄人的黑潮。
“救命啊!”太一真人发足狂奔道。
百邪
无数黑蝉昆翅婆娑振动,声音由远及近,嗡鸣声响随之席卷而来,宛如黑色巨浪密密地遮盖住整个道观。千千万万的纤薄蝉翼带起的狂风呼啸,无孔不入,钻入瓦砾细缝间,吹得观中供奉的烛火明明灭灭,噗噗作响。
“救命啊!救命啊!”观门被大力地砸响,人声惶急道,“梓芜派道友!某是青城派太一!道友救命!道友救命!”
太一?
木离望去,观门上的铁索被拍得大动,观外的剑阵殆尽,不知外面究竟是有多少蝉,这个时候跑来的真是太一?
他不是还在绝情谷底,如何出来得?
“道友,道友,莫要见死不救啊!外面,这外面的邪物太多了,再晚些,某就要没命了!”太一真人大叫道。
离门最近的几个道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此刻梓芜派中道法高强者皆围作一团,当中的李夫人被金色的道符圈住,背后的人面叫得愈发凄厉,滚滚黑雾自它口中喷涌而出,符箓的金光被黑烟冲淡。
李魁手心早已出汗:“道君这可如何是好!”抬头一看,只见玉楼道君手中银光一闪,玄光剑化作八剑,如同牢笼一般齐齐下掼,将李夫人困在当中。
“将观门打开。”他道。
两个梓芜道人一听,连忙解开铁索,太一真人脸色青白地扑了进门,身后一群黑蝉随之涌入。
两个道众慌忙地又将观门合上,可黑蝉群涌而来,观门合到一半,又被冲得大开。
清音抬手,剑光横扫而过,罡风骤起,刮得两扇观门‘啪’一声合上。
“还不快锁上!”清音喝道。
两个道人惊魂甫定,绑上铁索,犹嫌不足,又贴上了几道驱邪道符。
太一真人半趴在地上,披头散发,嘴唇哆哆嗦嗦,低声念道:“百邪奔散,天地灭形,急急如律令……”念了好几刻,才停了下来,抬头一看,梓芜派的道众也正注视着他。
“多谢道友。”他的目光逡巡一圈,注意到了当中的剑牢,瞳孔被银光一晃,猛地一缩,左右慌忙一看,目光落到了剑前的人身上,他的神情冷淡,可面目却同他从前见过的画像一模一样,只是看上去似乎更为年轻了一些。
“是……是道君!”太一真人一股脑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拱手拜道,“青城派太一拜见玉楼道君!”
木叽真的太能唬住人了……木离不禁心想,而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观中静了静,众人头顶的瓦砾依旧不住地震颤,灰尘扑簌簌而落。
黑蝉还在外面,尽管玄光剑暂时压制了邪胎,可邪物却并未散去。
貔貅的声音响在木离脑中,跃跃欲试道:“殿下,这些个玩意儿都是不入眼的喽啰,若是取了胎,便就各散了去,再没有这样无端的琐事了。”
“殿下!”
木离充耳不闻,静悄悄地贴着木叽的衣领,忽而察觉到他的气息陡然加快了些。
这是怎么了?方才明明那般紧急,都没变色,如今难道是怕了?
她抬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落在太一真人身上。
他看上去虽然狼狈得很,可不像受了多大的伤
他的装束和先前见到的一样,丁香色的道袍,背后绣着一只猛虎下山,在凡道看来或许有些刺眼。
李魁的脸色果然暗了下来:“兄台自称青城派道友,可这身上为何是官道的道袍?”
太一喉头一哽,干巴巴笑道:“道友勿怪,某也是受人蒙蔽,才遭了此道。”说着,他不自在地挽了挽大袖,袖间落下一段红丝。木离适才注意到他手中握了一柄铁剑,算不得什么好剑,因而并不起眼,可是剑柄处垂悬着一串红丝剑穗。
眼熟至极。
她心头一跳,定睛看去,红丝剑穗,中间系了一个同心结,下坠一颗白明珠。
同她原先做得剑穗像极了,可她做得剑穗被她自己烧了,况且红丝剑穗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得物件,兴许是物有相似罢了。
同心明珠,她可没瞧出太一真人还是这般风花雪月之人。
李魁听罢,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道:“道君,这邪胎再不斩杀,必成后患。”
剑中的李夫人忽而抬头,双目圆睁,口中叫道:“我不是邪胎,我是人,我是人啊,天师,天师救我!”
木离见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清音却一步跨到木叽身前,冷声道:“道友的剑阵能困得了几时,昔年三入绝情谷都未能镇住三尸门的魔众,如今邪胎既已出世,道友还能撑几时。”
木离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真的谢烬渊尚且无可奈何,更何况他呢?
枯坐在地李夫人闻言更是大惊,目光牢牢地盯着木叽,慌忙地欲往外爬,手臂刚一碰到玄光剑身,哀嚎了一声,便痛得缩了回去,苦苦地哀求着:“天师!天师救我!”她说话间,后背腾起的黑烟渐笼罩住她的上半身,面目更是模糊不清,哀求的声音突然停下,只听她发出了几声桀桀怪笑,“哈哈哈,天师不是心怀天下,为保苍生么,难道现如今,我,我不是苍生么,哈哈哈……你们道人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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