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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石清内心攒动,并非为这突如其来的“恩赐”,而是悲愤于这戏谑的社会。
不过他也听出了一些比较关键的信息,至少这帮人黑衣人,都是复兴社的成员,想必大多都是特务出身,身手不凡,且办事缜密。
用他们来协助政府部门,远比正规军队要合适的多,他们更善于发现潜在的“敌人”。
定定地看着郑介民,竹石清憋着的一口气缓缓吐出,喃喃道:“郑处长,恕我不能奉命。”
被唤作“伯通”的方脸男脸色骤然一紧,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转头又看向郑介民,郑介民反而倒是不怒不喜,只是听着,好一会才说:“既然不想来,我们复兴社也不会强求,我只是觉得,你错过了一个享受荣华富贵的大好机会,小孩。”
竹石清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嘴角挤出一抹僵笑:“谢谢郑处长和康长官的赏识,只是石清才疏学浅,也不过是做了三年文员,手无缚鸡之力,不敢坏了长官们大事。”
郑介民点点头,竹石清的回答倒还算得上是体面,一番对答下来,也没有损了自己的面子。
至于收不收入麾下,郑介民不在意,即便是进来了,日后也是康泽的人,而康泽日后是敌是友也说不好,自己没有养虎为患的必要。
“你也不用急着答复我,复兴社的大门向你敞开,若是以后遇到了麻烦,尽管来找我们。”
郑介民也为这场闹剧给了一个体面的收尾,除了抬走的两个年轻科员和地砖上的鲜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罢,伴随着郑介民的起身,复兴社的人随着准备退出宅邸,临走之前,郑介民补了一句:“我没有权力带你离开这里,你们所有相关人都得留下来接受监察院的调查,祝你好运。”
“如果你有幸能够保全自己,日后可以找他,他叫申伯通,是南京站的联络员。”
郑介民指了指方脸男,随后便扬长而去。
竹石清也被带回到了县院,此时的县院,只剩下草黄色着装的卫兵,复兴社的人马已然散去。
复兴社一走,场面上缓和了不少,少了命在旦夕的紧张,各科科员互相交头接耳也没人管,竹石清回到队伍之中,就被刁玉秀拉了过去:
“老弟,你没事吧,那帮王八犊子,吃人不吐骨头的!”
竹石清没有管刁玉秀的说辞,人群中,他看见了方文坚的身影,他斜倚着墙壁,一个人靠着,默不作声。
想起方才赵千的遭遇,竹石清竟觉得有一半责任在于自己。
“老弟?今日你去找老烟枪,他可有什么对策?”
刁玉秀是很精明的一个人,他知道对于腐败案件,原则上不需要复兴社插手,真正审理的还是监察院,等复兴社一走,他就有希望运作力量,死灰复燃。
“刁玉秀,你真是狼心狗肺。”竹石清气上心头,“若不是你平日大肆敛财,引得县里兄弟跟着你蒙难!”
听到这话,刁玉秀垂下脑袋,老泪纵横,也不知道是真的忏悔还是死到临头的恐惧,呜咽道:
“是,我刁玉秀对不起兄弟们,但是!这钱也不是我一个人拿的。这个王八蛋徐冈,下午得到消息他就跑了,我真是想不到,这个狗娘养的快马准备好了几日了,眼见情况不对他就跑了!”
刁玉秀摆出委屈和无奈,竹石清这才反应过来,四周看了看,果然没有徐冈的身影,不愧是跟着老叔混过的...这反应,真是没话说。
院外已经打起了火把取光,院内几间屋子正在被加紧打扫,两个中年人正装在旁边聊着,手里夹着一沓档案,吩咐着手下加快速度。
“老弟,你老叔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定要帮帮哥哥我,哥哥要是平安度过此难,家财与你一半!”
“今儿我去都没找见我叔!”
竹石清实在懒得废话,瞎话都没打草稿就吐了出来,想着不太严谨,又补了一句,
“我要是找到了,我还回来干什么,给你们殉葬吗!?”
这下刁玉秀不信也得信了,彻底陷入了绝望,眼里的光也暗淡了半分,想到沪上的豪宅还没有享受,洋街上的商铺还没收回货款,家里的小老婆们还在等着自己回去温存...
刁玉秀流下了遗憾的泪水。
不出半个钟头,审判场布置完毕,监察小组挪用了县里的会议厅,装置成为一个简易的问讯室。
外头的大小官员,此刻已经是禁止互通,在卫兵的看持下,一个挨一个的坐在外头的长凳上,一连坐着几十号人。
谁都不想坐第一个,众人面上不说,行动上你让我,我让你。
最后的结果就是,监察小组勒令县长第一个。
众人这才不予争辩,稍稍满足。
刁玉秀挪着宽大的臀部,手上攥着家眷给的手绢,不住地擦脑门上的汗,脸上的表情时时绷着,屁股都没坐热,里面喊来了:
“刁玉秀,进来!”
刁玉秀浑身一颤,缓缓起身,本就不高的他腰还弯着,推
;开会议室门前回首看了一眼众人,只可惜没有人有心情看他。
进去许久都是一片沉寂,直到一声高亢的“饶命”从里面炸裂而出,惊的外边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居然喊的是“饶命”而不是“冤枉”,竹石清意识到,监察院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此时再做任何辩驳,已经无济于事,现在要做的,就是推卸责任。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刁玉秀被两个戴着钢盔的卫兵架出了会议室,像是拖着一头歇斯底里惨叫的猪仔。
后头又进去了几个人,有科室的主官副官,也有基层打工的办事员,尽管都是面如土色,但终究还是有些区别,如今这个场合,官做的越大越有可能被做掉。
“下一个。”
里面的声音再次传来,竹石清前侧已经没人,轮到自己了,不用想都很明显,作为经手一切的主要相关人,自己绝对是被调查的重中之重。
见证了欺骗与死亡,感受过刀尖舔血的滋味,才能爆发出真正的力量,磨砺出崭新的自己。
竹石清顺了一口气,起身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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