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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维竖瞳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一会才将目光往下移,直到看见希纳拉光着脚踩在地上,它的眼睫颤了下,缓缓的吐了吐舌头。
住在她隔壁的芙洛,清晰的听到了来自她房间的动静,此时从敞开的窗户探了头进来:“希纳拉?刚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希纳拉低着头,攥着被子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嘴唇也紧张到近乎发白的程度。她眼眶微微泛红,眼巴巴的望向芙洛:“那个…芙洛…”
芙洛的反应出乎意料,她推开房门,弯下腰检查了希纳拉塌了的床,随后面向希纳拉叉腰:“这是希纳拉的新形象吗?小小的,在我的意料之中呢!”
“恩!之前的衣服尺寸看样子要报废了!只能重新量体做,希纳拉现在有空吗?我先帮你赶制一件出来吧!”
希纳拉紧张的情绪逐渐松懈:“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芙洛疑惑反问。
“觉得我很奇怪?”
芙洛对此并不介意,语气甚至更温柔的环顾着房间:“是奇怪,现在的房子对希纳拉来说小了很多,找时间喊大家帮你重新装修一下吧!”
在她的认知中希纳拉并无任何变化,芙洛拿着卷尺给希纳拉简单测量了尺寸,便回了屋里赶工。
希纳拉还没缓过劲,坐在屋内唯一的小凳子上,对着芙洛亮着灯的窗户发呆,两只脚踩在小了一圈的鞋面上。
见她明显的心绪不宁,那维从床上扑哧着小翅膀,飞到她冰凉的手上。“嗷。”
这种情况,或许可以用植物吸收养分开花结果来解释。
希纳拉用手抚摸着那维的背脊,眼眸低垂:“那维,你觉得我要不要去找那维莱特大人,自首?”
突发的状况,懵的不只是希纳拉,就连它也没能从中缓过来。可长时间的相处,让身体早已条件反射,那维用脑袋拱了拱希纳拉的手掌,舌尖扫过掌心,传来细密的痒。
“我没关系。”希纳拉微笑:“就是还没做好准备。”
既是龙,又怎会懂得她这点心思。
同一时间,身处沫芒宫的那维莱特手中握着笔,不知道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久到羽毛笔尖的墨水干涸,任由他如何滑动,也写不出任何笔墨。
人类在深夜的沉思,会加深抑郁与焦虑的情绪,事实证明不用睡觉的龙也会,他无法遏制在深夜的思考。
微凉的晚风透过半敞的落地窗,将他披散的发与龙角吹拂而其,这一次无法将心底的波动抚平。
几十年前的经历,早就如掉入水中、写的密密麻麻的宣纸,只留下一滩搅浑的墨迹。
过去只是一段经历,它不足以影响未来发生的事情。
可当那张记忆里的脸,毫无预兆的出现,就算是有着无尽岁月的他也感觉到一阵恍惚。
那维莱特放下笔,走到阳台上,眺望着厄里那斯的方向。
独特的纹路自掌心浮现,隔着遥远的夜空——透过那维的眼睛,它看到了希纳拉露在外面的肩头背后,隐隐透着熟悉的光。
希纳拉毫无感觉,只是意识到趴着的那维突然起身,疑惑的询问:“怎么了?”
刻印的纹路从肩头沿着背蔓延,随着力量的撤回,消失的一干二净。
先前多次怀疑龙身的来历、甚至猜测芙卡洛斯从中做了什么手脚,倒是没想到只是这样简单的验证,就找到了答案。
在此之前,希纳拉同他提及过很多次有关纳西菈的故事,他只当是残留在地脉里的影子。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活着,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那段无人知晓的曾经、身为水之龙诞生最初,他毫无防备的将龙族的契约,刻印在了一个普通人的身上。
龙的契约,一生只能给予一次。
纳西菈总以为那维莱特不懂得人类的思绪,因而一遍又一遍的表达着她对自己的喜欢,即便没有得到回应,也锲而不舍。
朦胧的记忆中,他记得在艳阳高照的惊蛰,耳畔蝉鸣四起,他躺在树干上假寐,身旁的纳西菈手捏着叶片,时断时续的吹着不成腔调的曲子。
阳光斑驳的洒在他紧闭的眼皮上,耳边的音乐倏然停止,纳西菈轻声问:“那维莱特?睡着了?”
她明知道自己不会睡觉,却在此时仿佛抛在了脑后。
冰凉的唇瓣轻触到某个柔软的存在,鼻间充斥着浅淡的花草香味,纳西菈做贼心虚的飞速撤离,留下那维莱特缓缓的张开眼睛。
他不喜欢与任何一个人距离过近,可刚刚并无排斥感。
分明嘴上说着是游历各地的冒险家,纳西菈实际做出来的举止却十分幼稚。
他不止一次被纳西菈强硬的指挥出去采集各种材料,可他清楚背地里那些来自深渊的污染,早就将她折磨得不堪重负。
她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在那维莱特面前打造出少女灵巧的模样。那维莱特不懂,所以从未主动戳破她的举止。
人类的寿命有限,太过密切的关系,只会让日后分别时难以割舍,痛苦不堪。
他诞生于水,水无形而有万形,水无物能容万象,那些热烈的情绪于他很难表达的出来。
面对纳西菈的质问,他只能选择沉默。
并非全然不在乎,只是他有更多的使命与责任,无法做到给出回应。
这场分别,远比他预计的早太多。
“别搞得这么悲伤嘛,那维莱特。”纳西菈背对着他,如此说道:“等我回来,真的。”
她以为那维莱特什么都感觉不到,所以背对着他正大光明的说着违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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